第16章 玄阴草（1/2）

凌家马车厚重的帘布隔绝了外界喧嚣，车厢内光线昏暗，只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以及凌尘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般撞击着枯竭的经脉。他靠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壁上，脸色在昏暗中灰败如纸，唯有那双深陷在眉弓阴影下的眼睛，在短暂的虚脱后，重新燃起冰冷而锐利的火焰。

成了！

凌峰这头撕咬了他两世的毒蛇，终被他自己点燃的烈焰缠身，再无翻身可能。家族内部，至少明面上，再无人能撼动他这“功臣”的地位。赵虎那枚棋子，暂时安全。骨三的存在，如同一柄悬于暗处的魔刃，威慑着已知与未知的敌人。

然而，这仅仅是喘息之机。

凌峰背后盘踞的李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反扑必将凶猛如毒蝎。黑狼帮山谷深处那头让骨三都亡命奔逃的恐怖凶兽，更是悬顶利剑。而最让他如芒在背的，是叶清雪那清冷目光中深不可测的探究！演武场上那对骨屑若有若无的注视，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他，这看似完美的伪装，在那个女人面前可能不堪一击！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多、更稳定的灵魂残片来源！

意识沉入识海，青铜妖典冰冷悬浮，【可用妖典点数：48】的字样如同嘲讽。昨夜骨三在黑狼山的血腥杀戮，虽带来98点收入，但召唤骨三（150点）和第二个灶下小妖（50点）的消耗，已使这点积累显得杯水车薪。

车厢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帘布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掀开，三长老凌正元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却带着复杂情绪的脸出现在光亮处。

“尘儿，到家了。”凌正元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亲自伸手，小心翼翼地搀扶凌尘下车。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凌尘微微晃了一下，伶俐虫立刻从另一侧稳稳托住他的胳膊。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已非记忆中那个破败不堪、如同柴房般的偏僻角落。

眼前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位于凌家大宅中轴线以西，虽非核心区域，却也比仆役排屋好上太多。青砖砌就的院墙，朱漆小门虚掩着。院内，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凉，树下一口青石井台，井沿磨得光滑。正屋三间，青瓦覆顶，窗明几净，虽不奢华，却也干净整洁。两侧厢房略小，显然是给随从或堆放杂物所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破屋的霉味、血腥味和药草苦涩截然不同。

这是凌家对“功臣”的待遇？亦或是变相的软禁与观察？

“你伤势沉重，需要静养。此处清幽，无人打扰。”凌正元看着凌尘苍白的面容，语气郑重，“我已吩咐下去，稍后会有医师前来为你诊治，所需药材尽管开口，家族定会全力供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伶俐虫，“这位小友是…？”

“他…叫伶俐虫…”凌尘的声音依旧嘶哑虚弱，“是弟子在外…偶然所救…无家可归…便留他在身边…做个伴…”

伶俐虫立刻对着凌正元深深一揖，小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小的伶俐虫，见过三长老！小的愿伺候凌少爷，报答救命之恩！”

凌正元微微颔首，并未深究。一个看似机灵但身份低微的小厮，在凌家这等家族中不足为奇。“嗯，也好。尘儿身边也需要个细心人照料。”他挥了挥手，两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无声地站到了小院门口，“你安心休养，外面的事，自有家族料理！任何人不得打扰！”

两名护卫躬身领命，如同门神般伫立。明为保护，实为监控。凌尘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地点头：“谢…谢三长老…”

凌正元又叮嘱几句，这才转身离去，步履间带着沉沉的疲惫和亟待处理的家族风暴。

朱漆小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些或探究、或敬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和伶俐虫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凌尘站在槐树的阴影下，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佝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方不大的天地——青砖、瓦房、井台、紧闭的门窗…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疏离与审视。这里不是家，是另一个更为精致的牢笼。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骨的灼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伶俐虫…小钻风…”他低声呼唤。

“在！大王！”伶俐虫立刻应道。

门外的阴影一阵波动，小钻风那瘦小精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滑入院内，单膝跪地：“小的在！”

“探查…这院子…可有…异常？还有…”凌尘的目光扫向院墙角落那两间低矮的厢房，“里面…可有人？”

小钻风和伶俐虫立刻行动起来。小钻风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精亮的眼睛扫视着每一寸砖石缝隙、窗棂角落。伶俐虫则翕动着鼻子，在院内仔细嗅探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片刻之后，两妖返回汇报。

“大王，院子外围那俩护卫的气味很浓，但墙里墙外暂时没发现别的暗哨和机关。”小钻风压低声音，“厢房里是空的，只有些旧家具和灰尘味。”

“没有其他人留下的新鲜气味。”伶俐虫补充道，“就是…井水有点凉，带点土腥气，没毒。”

凌尘微微点头，暂时安全。他目光转向院门，那两个护卫的存在如同芒刺。

“灶一、灶二…赵虎…”他意念微动。

守在破屋那边的灶一、灶二，以及如同活死人般的赵虎，立刻收到了命令。片刻之后，小院门口传来轻微响动。两个浑身沾满油污、眼神呆滞中带着惶恐的灶下小妖（灶一、灶二），半拖半架着脸色死灰、断臂处被肮脏布条包裹、散发着恶臭与药糊混合气味的赵虎，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院门口。

“干什么的？！”门口护卫厉声喝问，手按刀柄。

“奉…奉凌尘少爷之命…送…送人过来…”灶一瓮声瓮气地回答，笨拙地展示着凌尘临时交给他们的一个信物（一片凌尘撕下的衣角）。

护卫检查确认无误，虽嫌恶赵虎身上的恶臭，但还是挥手放行。赵虎被拖进院子，如同烂泥般瘫倒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凌尘看着这个彻底废掉的棋子，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他需要一个能处理赵虎伤口、同时又能承担更多后勤杂务的帮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点数！

意识再次沉入识海，锁定召唤列表中那个熟悉的名字——【灶下小妖：50点】。48点不够？凌尘意念疯狂沟通妖典：“召唤！强行召唤！”

【指令确认！消耗妖典点数：48！能量不足！启动强制抽取协议…】

【抽取宿主本命元气补充…】

【警告！元气亏损加剧…经脉损伤加深…】

【召唤目标：灶下小妖！】

【召唤通道构建…空间坐标锚定…能量灌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