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行走的废墟与生之微光（2/2）

他漫无目的地继续行走，心绪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死寂。孩子的笑容，学堂里的诵读声，田间的绿意，工匠铺的敲打声……这些细微的、平凡的、“生”的痕迹，如同无数涓涓细流，开始持续不断地冲刷着他内心那座冰冷的废墟。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镇边缘的训练场。这里，数十名年轻的守卫正在陈雷的指挥下进行着基础的格斗和武器训练。他们的动作还显稚嫩，配合也谈不上默契，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专注，带着一种想要变强、想要守护什么的渴望。

陈雷看到了驻足观望的林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走了过来。

“林陌兄弟，感觉好些了？” 陈雷的语气带着关切。

林陌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训练的年轻人身上，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审视：“下盘不稳，发力太散。对付普通掠夺者或许够用，遇到‘终末回响’的精英，或者强力的变异体，活不过三秒。”

陈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林陌愿意开口点评，这意味着他并非完全封闭自己！他立刻虚心请教：“还请林兄弟指点！我们缺乏顶尖的战斗教官，很多技巧都是自己摸索，或者从旧时代的只言片语里还原的。”

林陌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些年轻人因为不正确的发力方式而扭伤脚踝，因为拙劣的配合而互相掣肘……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在他体内涌动。那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属于“烛龙”、属于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战斗智慧。

他走上前去，没有演示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调整了一个年轻守卫的站姿，纠正了他握刀的角度和发力的轨迹。

“力量从地起，贯于腰，发于梢。你的敌人不会给你摆姿势的时间。” 他的声音冰冷，指令简洁到近乎苛刻。

那年轻守卫依言调整，再次挥刀时，破空声骤然变得凌厉了几分，效果立竿见影。年轻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看向林陌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其他守卫也纷纷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林陌没有再多说，只是又指出了几个普遍存在的问题，依旧是言简意赅，直指核心。他发现自己即使失去了寂灭之力，那些关于战斗的本能、洞察力和经验，依旧深深地刻在他的骨子里。

指导的过程很短，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不同于毁灭的……“价值感”，如同残烬中的一点火星，悄然复苏。

离开训练场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回到医疗中心，在档案室管理员的热情（甚至带点惶恐）的引导下，找到了魏山河提及的、关于他父母和旧世界的部分档案。

档案并不多，大多是些零碎的记录和模糊的照片。但当他的手指拂过一张已经泛黄的集体合影，落在那个穿着旧式军装、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笑容却比自己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明朗张扬的年轻军官脸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陌生、酸楚与一丝微弱共鸣的情绪，缓缓涌上心头。

父亲，林振国。母亲，苏青雨（一位旧时代的生物能量学家）。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影像，他们所代表的那段已然湮灭的过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合上档案，走到窗边。夜幕开始降临，曙光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天空初现的星辰交相辉映。城镇并没有陷入黑暗死寂，反而在夜色中透出一种安宁而坚韧的活力。

他依旧是那座行走的废墟，内心布满裂痕，力量沉寂。

但这一天，他看到了废墟之上顽强生长的微光，听到了文明火种的微弱噼啪声，触碰到了源自血脉与过往的模糊印记，甚至……无意间，点燃了一丝属于“传授”与“指引”的星火。

魏山河的话，似乎不再那么空洞了。

守护与重建，这条路或许依旧遥远而陌生。

但至少，他不再像刚苏醒时那样，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彻底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