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再见,江南(2/2)

“马腿断,人必死。”

“好!”赵桓一拍桌子,“有点意思。但有个问题,第一排怎么顶?”

铁浮屠之所以叫铁浮屠,就是因为它是用来撞墙的。几百斤的战马加上重甲和骑手,那个动能,第一排步兵那是必死无疑。

“用人顶。”

岳飞没说话,旁边的牛皋突然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

这个黑黑壮壮的汉子,此刻脸上没有半点憨傻气。

“陛下。俺申请当那个第一排。”

“俺让弟兄们把盾牌底下刨个坑,把自己半截身子埋进去,用肩膀顶着盾。他金人就算是铁打的,想从俺身上碾过去,也得把马蹄子留下!”

这就是土办法。

也是最笨、最惨烈,但可能最有效的办法。

赵桓看着牛皋那双牛眼睛,心里一颤。

这就是大宋的脊梁啊。

“你先别急着死。”赵桓摇摇头,“咱们还有新家伙。”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文官。

那是陈规。

因为他懂技术,这次也被赵桓特意从江宁叫了过来。

“陈卿,朕让你造的那个……大家伙,弄好了吗?”

陈规赶紧出列,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陛下。那个回回炮配重投石机),按您的图纸,连夜赶工造了二十架。”

“试过了吗?”

“试过了。”陈规脸上带了一丝兴奋,“那威力……啧啧,比咱们以前的人力抛石机强太多了。一块二百斤的大石头,能扔出去三百步远!”

“而且不用那么多人拉绳子,只要那个大配重箱装满土,机关一打,嗖的一下就出去了。”

“准头呢?”

“五十步范围内,能砸中一个马棚。”

“够了。”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咱们这回不砸石头。”

“砸火。”

“火?”众人一愣。

“陈规,把你那个猛火油柜也拿出来显摆显摆。”赵桓说。

陈规又指了指帐外。

“带来了。在那搁着呢。也是改良过的,把那些猛火油提纯了,加了点别的东西(沥青和糖),喷出来就是一条火龙,粘着烧,水都浇不灭。”

赵桓的眼神越来越亮。

这才是他准备给金兀术的那份大礼。

斩马刀砍腿,猛火油烧身,回回炮砸烂阵型。

这就是一套组合拳。

只要配合得好,那就是铁浮屠的葬礼。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过河了。”

赵桓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澶州。

“金兀术那小子傲得很。他以为咱们会在滑州这跟他死磕。”

“韩世忠。”

“臣在!”

“你明天给我在这唱大戏。”

“把咱们带来的船,全摆在滑州的河面上。敲锣打鼓,造势要多大有多大,最好让金兀术那个四太子以为朕明天就要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过去。”

韩世忠嘿嘿一笑:“陛下放心。这唱戏的活,老韩我拿手。我保证让金兀术看花了眼,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滑州这段河面上。”

“岳飞。”

“臣在!”

“你带着主力,今晚就走。”

“也是急行军。去下游五十里的澶州。”

“那里有个沙洲,平时没人在意。但那是咱们唯一的跳板。”

“明天佛晓之前,必须把那个沙洲给朕拿下来,钉个钉子在上面!”

“遵旨!”

“陈规,你的那些大家伙,也跟着岳飞走。拆散了用马驮,到了地方再组装。别让金人的探子看出来。”

“是!”

布置完这一切,赵桓感觉身上的那种疲惫感稍微退去了一些被一种更为亢奋的情绪取代。

他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对岸那连绵的灯火。

那里是金军的大营。

里面或许正在喝酒吃肉,正在嘲笑死了主帅的宋军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金兀术啊金兀术。”

赵桓喃喃自语。

“你最好多吃点。”

“这可能是你最后一顿安稳饭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李若水。

他手里捧着一套白色的孝服,还有一坛酒。

“陛下。吉时到了。”

“该给宗帅……发丧了。”

赵桓回过身,接过那件孝服,披在自己身上。

又接过那坛酒,拍开泥封。

酒香四溢。

这不是什么宫廷玉液,就是前线将士们最爱喝的最烈的烧刀子。

“走。”

赵桓提着酒坛,大步走向那个停放着宗泽灵柩的灵堂。

灵堂很简单,就是用几根原木搭的。

宗泽的棺材也是就地取材拿柏木做得,没上漆,还能闻到木头的味道。

赵桓走进去。

所有的将领都跟在身后,每个人都披着白色的麻布,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赵桓没有下跪。

他是君,宗泽是臣。

但他弯下了腰,把那坛酒慢慢地倒在灵柩前的地上。

“老元帅。”

“这酒太烈,您慢点喝。”

“今晚朕给您守灵。”

“明天……”

“咱们就过河!”

“砰!”

酒坛子被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碎片四溅。

这清脆的一声,像是撕破了这漫漫长夜的最后一道封印。

风更大了。

呜呜地吹过大营,吹得那满营的白幡疯狂舞动。

就像是千军万马在咆哮。

这已经不再是一个葬礼。

这是一个出征的誓师。

所有的悲伤,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

只等着明天一早,去痛饮敌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