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祖宗之法（1/2）

在偌大的文德殿之中，一片死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终于，还是被一阵压抑的苍老咳嗽声给打破了。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着代表着御史最高品阶的紫色官袍的老臣，缓缓地从百官的队列之中走了出来。

他是当朝的御史中丞陈过庭。

也是整个大宋文官集团之中公认的最刚正不阿，也最恪守“祖宗之法”的铁杆卫道士。

他走到大殿的正中央，先是对着还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孙傅，投去了一个充满了同情和敬佩的赞许眼神。

然后，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对着龙椅之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天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孙尚书所言，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泣血之言！”

“我大宋如今外患虽平，内忧却已是迫在眉睫！”

“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每一项，都需要海量的钱粮去填补！”

“而陛下您，却将那本就为数不多的国库，全都用来厚赏武人！”

“此举虽可收一时之军心，却无异于饮鸩止渴，焚林而猎！”

“乃是动摇我大宋国本的取乱之道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瞬间，就引来了殿内绝大多数文臣的集体附和。

“是啊！陛下！陈御史所言极是啊！”

“恳请陛下三思！”

一大片穿着各式各样华丽官袍的文臣，全都“噗通”“噗通”地跪了下来。

将整个宽阔的文德殿，都给跪得满满当当。

他们并非都是奸臣，也并非是想要和刚刚才带领他们取得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辉煌胜利的皇帝，公开作对。

他们是真的从心底里觉得。

皇帝陛下这次做得太过火了。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这个刚刚才获得新生的脆弱王朝而担忧。

于是，他们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向皇帝提出了他们所能想到的唯一，也是在他们看来最符合“祖宗之法”的最终解决方案。

“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体恤民力！”

“适当削减对武人的抚恤和犒赏标准！”

“我朝自太祖立国以来，便重文轻武！此乃祖宗定下的万世不易之规矩！”

他们再一次搬出了那座足以压死任何一个大宋皇帝的神圣大山。

“祖宗之法！”

“如今国库空虚，理应先保民生，再安军心！”

“恳请陛下量力而行，收回成命，避免因小失大，动摇国本！”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一种自以为是的道德优越感，和“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的巨大忠诚。

而龙椅之上的赵桓，看着下方那跪倒了一片，还在喋喋不休地引用着“祖宗之法”，对自己进行着苦口婆心劝谏的文臣们。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不耐烦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面前那冰冷的紫檀龙椅，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大的脆响！

那声音虽然不大，却像是一道最响亮的惊雷。

瞬间，就将整个原本还嘈杂无比的文德殿，给彻底炸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原本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表演着自己那无尽忠诚的文臣们，傻傻地愣在了当场。

他们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只见他们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那高高的御座之上霍然起身！

他那双原本还充满了温和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早已是变得一片冰冷。

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滔天的无尽怒火！

他用一种仿佛是在看一群死人的冰冷眼神，扫视着下方那跪倒了一片，早已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给吓得瑟瑟发抖的文臣们。

“削减？”

他冷笑着，缓缓开口，反问道。

声音虽然不大。

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淬毒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自诩为“忠臣”的文官的心里。

“将士们，为了朕，为了这座城，为了你们这群可以安安稳稳地躲在后方，对着朕高谈阔论的读书人！”

“在城墙之上，流尽了自己身上那最后一滴滚烫的鲜血！”

“他们的尸骨，如今还未彻底冷却！”

“他们的父母妻儿，现在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朝廷发下去的那点可怜的抚恤金，来养活一家老小！”

“而现在！”

“你们！”

他伸出手，重重地指向了下方那早已是面如死灰的一众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