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时之狭间(1/2)

洗罪池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季长歌撑开的虚无领域而消退,反而变得更加阴险。它们不再试图从外部强行突破,而是转为更深刻的渗透,将无数充满绝望与诅咒的低语,化作无形的细针,持续不断地攒刺着领域的边缘,试图寻找一丝缝隙,将沉沦的毒液注入。

季长歌银眸低垂,视线落在怀中昏迷的苏沐晴脸上。她似乎正深陷于洗罪池引发的噩梦,睫毛剧烈颤抖,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他手臂接触的皮肤冰凉得吓人。那幅未来之景——她手持邪剑,冰冷无情地刺穿他心脏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脑海。

银眸中的震骇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剖析的幽暗。是警惕?是怀疑?还是……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被既定命运操纵的暴怒?

他从不信命,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与算计。但这源自洗罪池、直接作用于灵魂感知的“未来映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悖逆因果的真实性。

脚下的黑色镜面,楚清瑶的挣扎已渐渐微弱。那些血腥的刽子手记忆似乎正将她同化,暗紫色的白虎印记明灭不定,她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沉入那片由前辈罪孽化作的胶质深处。若再无人施救,她必将被彻底吞噬,成为这魔渊回声的一部分,永恒地忏悔与嘶嚎。

不能让她就此沉沦。她不仅是重要的“容器”,更是揭开过去谜团、指向幕后黑手的关键钥匙。

季长歌不再犹豫。他单膝微屈,空着的左手猛地插入脚下被虚无之力排开的“地面”——那实质是高度凝聚的、被他强行压制的胶质海表层。

“虚无……同溯!”

他低喝一声,银眸中光华大盛,脸上的时痕灼热到几乎要流淌出液态的银芒。更为精纯浩荡的虚无之力顺着手臂汹涌而出,但这一次并非排拒,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逆向共鸣,感知着缠绕在楚清瑶身上的、那些属于历代白虎守护者的怨念煞气。

他在利用自身虚无本质与这片池水的同源性,进行一场危险的“溯源定位”。无数混乱的、痛苦的记忆碎片顺着力量连接冲击而来,试图污染他的神智,却被他冰冷坚韧的意志强行摒除在外。

找到了!

力量猛地一收一拽!

哗啦——!

粘稠的黑色胶质被破开,一道身影被硬生生从中剥离出来。楚清瑶浑身裹满了沥青般的漆黑怨念,那些怨念如同活物般蠕动,试图重新将她拉回去。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暗紫色虎纹却异常明亮,仿佛在与外来的怨念进行着最后的对抗与融合。

季长歌左手虚抓,以虚无之力化作无形的枷锁,将她定在半空,阻止其再次沉沦。同时维持着自身的虚无领域,抵御外界侵蚀。一心三用,即便是对他而言,负荷也瞬间增大,额角罕见地渗出了细微的汗珠,顺着冷峻的脸颊滑落。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绝望之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这片无尽的黑暗。洗罪池绝非死地,既然那幕后黑手需要楚清瑶这个“容器”完好,并将其投入此地,必然留有后手或出口。最大的可能,便是池底!

更强的虚无之力向下渗透,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向那更深沉的、连回声似乎都湮灭的绝对黑暗之底。

果然!在下方约百丈之处,他的力量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异常”。那是一个规则的几何轮廓,与周围混沌粘稠的负面能量海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机械的冰冷质感。

一道暗门!或者说,一个预设的传送节点!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季长歌不再迟疑,周身虚无之力轰然爆发到极致,将领域收缩到仅能包裹住三人的最小范围,化作一道流线型的银色暗芒,如同逆流的陨星,猛地扎向下方的黑暗!

下坠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主动的、可控的。周围的粘稠阻力和怨念撕扯强大得超乎想象,仿佛在穿越一片凝固的、充满恶意的沥青海洋。虚无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剧烈荡漾,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怀中的苏沐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似乎被这急速的穿越和外部强大的压力所惊扰。被虚无之力禁锢的楚清瑶也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周身缠绕的怨念如同毒蛇般收紧。

季长歌眼神冰冷,不顾急剧消耗的力量,再次提速!

咔……嚓……

仿佛穿越了一层极薄却极其坚韧的膜,又像是撞碎了一面无形的玻璃。所有的阻力、低语、怨念撕扯瞬间消失!

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洗罪池那种剥夺一切的虚无死寂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空灵的、被精心调控过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变得粘稠而缓慢的寂静。

季长歌稳住身形,银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水晶构造的洞穴之中。脚下是光滑如镜、却能映出模糊倒影的乳白色地面。四周和穹顶,则是无数巨大、棱面分明、内部仿佛有液态光晕缓缓流动的晶簇。这些晶簇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微光,将整个空间照亮,光线经过无数棱面的折射,变得迷离而梦幻,失去了明确的方向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非生非死,既感觉不到灵气的活跃,也感知不到魔气的污秽,只有一种……恒定、精密、近乎机械般的平稳波动。最奇特的是,在这里,甚至连“时间”的感觉都变得模糊而异常。思绪似乎变快了,但身体的反应却又感觉慢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萦绕心头。

这里就是洗罪池之底?与上方那绝望怨毒的深渊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他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奇异空间最中心的物体所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钟。

钟体并非金属,而是由一种半透明的、仿佛凝固的时间流或者说纯净琥珀构成的物质雕琢而成,内部封存着无数细碎闪烁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光点。钟壁之上,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流动、演化、生灭,仿佛记载着宇宙万象的诞生与寂灭。

钟的形态古朴而威严,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法则威压。它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仿佛成为了整个空间的绝对核心,所有的光线、那种奇异的时间粘稠感,似乎都源自于它,并被它严格地规制着。

这便是……“劫钟”?季长歌心中瞬间闪过明悟。传闻中与轮回重置相关的禁忌之物?竟藏于此地!

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劫钟旁边,一道悄然出现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雅却流溢着淡淡月华光泽的长裙,身姿高挑,容颜清丽绝伦,与他怀中的苏沐晴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却褪尽了所有的青涩与柔弱。她的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平静与淡漠,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垂落,发梢处却奇异地点缀着几缕仿佛永不熄灭的、跃动的紫色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如同蕴藏了万千星河破灭又重生的景象,充满了一种非人的、神只般的理智与沧桑。然而,在这片极致理智的深处,季长歌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要被漫长时光彻底磨平的……疲惫与哀伤。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这口劫钟、这片时之狭间融为一体,存在了万古岁月。

她是……守钟人?

而当季长歌感知到对方身上那既熟悉又陌生无比的力量波动时,即便是他,心中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力量的核心,纯净而浩瀚,带着生命与净化的本源气息,无疑是朱雀神火之力,却远比现世苏沐晴体内的要强大、深邃、掌控自如无数倍!仿佛已彻底炼化了所有隐患,达到了完美之境。

但在这股朱雀之力的外围,甚至更深层交织在一起的,是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力量——冰冷、吞噬、包容万物的虚无之力!而且,其精纯与强大的程度,竟与他全盛时期相比,也不遑多让,甚至……更添了一种历经时光打磨后的圆融与某种可怕的恒定感!

朱雀与虚无!这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冲突的力量,竟在此女身上完美融合,浑然一体,构成了她那深不可测修为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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