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轮回时空(2/2)

一幅由光与影构成的、略显模糊的立体图景出现在半空中。那是一个巨大的、复杂到极致的轮回螺线,一共九圈,此刻最后一圈正在微弱地亮起。

“这是我们所处的,‘九世轮回之局’。”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而你,季长歌,是第九世的‘天诛剑主’。在我漫长的守钟岁月里,我已经见证了……前面八次的轮回。”

季长歌银眸骤然收缩!

“前八次……”他声音低沉。

“都失败了。”未来的苏沐晴直接打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无论前八世的剑主是惊才绝艳还是隐忍蛰伏,无论他们做出了怎样的努力和挣扎,最终的结局都毫无例外——天诛剑主,死亡。轮回重置,一切归于起点,所有痕迹被抹去,只留下我……和这口劫钟,记得发生过的一切。”

每一个“死亡”都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地砸在季长歌的心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平静语气下,所掩盖的、足以将任何生灵逼疯的无尽绝望和麻木。

“为什么?”季长歌追问,他需要知道失败的原因。

“原因很多。幕后黑手(季九宸及其背后的存在)的准备太过充分,布局深远得超乎想象。天诛剑本身的不完整与反噬。四象守护者……尤其是白虎守护者的‘职责’。”她说着,瞥了一眼楚清瑶,“如同你看到的,她们是确保剑主在‘成熟’前不会脱离控制的清道夫。前八世中,至少有三位剑主,是直接或间接死于其对应的白虎守护者之手。”

“但最重要的原因,”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指尖再次一点。

那幅轮回图景旁边,又浮现出四幅小小的光影,分别对应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图腾。每一个图腾身上,都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与诅咒凝聚而成的火焰。并且,随着轮回次数的增加,那火焰越来越旺盛,到了第九世,几乎要将图腾彻底吞噬!

“是‘业火’。”未来的苏沐晴看着那朱雀图腾上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暗红火焰,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深切的痛苦,“每一次轮回重置,并非毫无代价。那些因轮回而扭曲、牺牲、痛苦产生的庞大因果业力,无法被完全消除,绝大部分……都会积累在作为轮回重要节点的‘四象守护者’真灵深处。”

“业火灼魂,蚀骨焚心。它会放大守护者内心的阴暗与偏执,扭曲她们的认知,让她们更容易被操控,更倾向于走向极端和毁灭。轮回的次数越多,业火积累越深,守护者失控的风险就越大。”

她的目光投向地上虚弱不堪的现世苏沐晴,语气沉重无比:“而这一世,是第九次。业火已经积累了整整八次!她,”她指着现世的自己,“当代的朱雀守护者,她体内的业火……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所以洗罪池的幻象……”季长歌猛地想起了那致命的一剑。

“是业火叠加她体内被种下的烙印,在特定条件下可能导向的未来之一。”未来的苏沐晴肯定了他的猜测,“当业火彻底爆发,她将会被完全操控,或者陷入彻底的疯狂,成为最可怕的……戮神兵器。对你,对我,对所有人。”

真相如同冰冷的刀,一刀刀剖开残酷的现实。九世轮回,八次失败,业火缠身的守护者,以及那高悬于顶、几乎注定的毁灭未来。

季长歌沉默了。即便是他,也需要片刻来消化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信息。但他银眸中的冰冷并未被绝望冻结,反而燃起了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火焰。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未来的苏沐晴:“这些,依然不是全部。你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视线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对方的灵魂:“关于我。你对我……有一种异常的熟悉和关注,远超对待前八世剑主的态度。那些记忆碎片里,你融合的力量是朱雀与虚无。告诉我,”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我,到底是谁?我真的只是天诛剑缺失的剑格所化吗?”

未来的苏沐晴身体猛地一震,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敏锐而直接地触及这个最核心的禁忌。

她凝视着季长歌那双冰冷的、执拗的银眸,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漫长的沉默笼罩了刚刚平息下来的时之狭间,只有劫钟内部光点缓慢流动的微小声响。

许久,她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果然……无论轮回多少次,抹去多少记忆,有些本质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她轻轻叹息,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

她看着季长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季长歌,并非天诛剑缺失的剑格。”

“那天诛剑格,早已在远古魔战时便已彻底崩碎,散落于无尽虚无,几乎不可能重聚。”

季长歌瞳孔骤缩!

“那我是……”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脏,那里空荡荡一片,只有纯粹的虚无。

未来的苏沐晴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你,是初代天诛剑主,也是后世尊称的‘初代掌门’——季执,在彻底以身合道、镇压魔神、并布下这九世轮回之局前……”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揭开了最终极的真相:

“……亲手从自己灵魂本源中,剥离出来的、承载了他所有‘人性’与‘弱点’的那一部分。”

“你是季执的‘人性面’。是他预见到未来漫漫长夜与无尽算计中,可能最终会迷失的自我,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枚‘反子’,也是唯一的……‘变数’。”

“你的虚无之力,并非来自剑格,而是源于季执灵魂本源中最深处的、那一点包容万物亦可化归万物的‘太初之无’!”

“这才是你存在的,真正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时之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劫钟的光芒仿佛都凝固了。

季长歌站在原地,银眸之中,仿佛有万千世界在诞生又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