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井中玄影（1/2）

子时三刻，药园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季长歌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行。自从三天前从地下密室救出赵虎后，整个玄天宗的氛围变得愈发诡异——巡逻的执事弟子增加了三倍，药园外围设下了感应结界，连平日最普通的晨练都被改成了阵法演练。

季长歌的指尖轻触腰间的木牌，那个暗金色的\囚\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赵虎被安置在盲眼老人那里养伤，而苏沐晴则被她的师父禁足在丹霞峰。三人约定今夜在药园古井处碰面，交换各自发现的情报。

古井位于药园最北侧的角落，四周杂草丛生，井沿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据说这口井在玄天宗建宗之前就已存在，井水曾具有疗伤奇效，但三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后，井水突然变得苦涩难饮，最终被废弃。

季长歌蹲在井边的灌木丛中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道已经延伸到肘部的金色纹路。自从大比那日施展出天诛剑法后，这道纹路每天都在生长，像是某种活物在他皮肤下缓慢蔓延。更奇怪的是，每当月圆之夜，纹路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同时伴随着一阵阵刺痛，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季师弟。\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季长歌转头看到苏沐晴从阴影中走出。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右手腕上的玄阴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银色的纹路中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

\你怎么样？丹霞峰主没为难你吧？\季长歌压低声音问道。

苏沐晴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师父只是...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她抬起手腕，玄阴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镯子最近反应很强烈，特别是在靠近你的时候。\

季长歌正想询问详情，井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两人警觉地回头，看到盲眼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井边，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身边跟着脸色苍白的赵虎。

\前辈！\季长歌连忙上前行礼。

盲眼老人微微颔首，蒙着布条的脸转向古井方向：\时间不多，老朽长话短说。\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赵虎体内的魔气已被暂时压制，但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赵虎虚弱地点头，声音嘶哑：\那晚...我被赵师叔叫去药园...看到他正在往井里倒什么东西...\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井水开始发光...里面浮现出...人影...\

\人影？\季长歌和苏沐晴异口同声地问道。

\不止一个...\赵虎的眼中浮现出恐惧，\很多...很多穿着古老服饰的人...他们在井水里挣扎...像是被困住了...\

盲眼老人接过话头：\老朽查阅古籍，发现这口井在三百年前被称为'映心井'，据说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但在仙魔大战后，它被用作别途。\

\什么用途？\季长歌追问。

\囚牢。\盲眼老人沉声道，\不是普通的囚牢，而是针对元神的特殊封印。老朽怀疑，当年一些战败的修士，元神被囚禁在了井中。\

苏沐晴突然捂住玄阴镯，脸色煞白：\它在震动...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井水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口溢出，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季长歌看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而井沿上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退后！\盲眼老人厉声喝道，同时挥动青竹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金光符咒。

井水翻涌得更加剧烈，水面突然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脸，他们大张着嘴，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尖叫。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井壁上出现了数十个清晰的手印，每一个都深深嵌入坚硬的青石中，仿佛曾经有人拼命想要爬出来。

\这是...三百年前留下的...\季长歌喃喃道，感到一阵眩晕。那些手印在他眼中突然变得鲜活起来，指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井壁上勾勒出诡异的符文。

\快看水面！\苏沐晴惊呼。

季长歌低头看去，只见翻涌的井水中，渐渐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一个身穿古老道袍的修士被困在某种透明的屏障中，正拼命拍打着屏障内壁。他的嘴不断开合，像是在重复同一句话。

\那是...青阳子？\季长歌难以置信地看着水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现在的青阳长老。

盲眼老人面色凝重：\不，那是青阳子的师兄，玄天宗上任掌门——凌霄子。\

水中影像突然变化，显示出凌霄子被数条缠绕着茉莉花的锁链束缚，而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年轻时的青阳子！青阳子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剑身缺失了一块，正是季长歌在大比时幻化出的天诛剑模样。

\天诛剑...\季长歌感到掌心纹路突然灼热起来，\它缺了一块...\

盲眼老人猛地转向他：\你说什么？\

\剑格！\季长歌突然福至心灵，\天诛剑缺的是剑格！我施展剑法时就有这种感觉！\

水面影像再次变化，显示出青阳子将凌霄子推入井中的一幕。就在凌霄子坠入井水的瞬间，影像突然扭曲，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低沉声音直接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剑格所化，血引归位。四象封印，终将破碎...\

声音消失的同时，井水恢复了平静，那些恐怖的手印也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们得下去看看。\季长歌突然说道。

\太危险了！\苏沐晴抓住他的手臂，\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盲眼老人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季长歌：\老朽可以暂时压制井中阴气，但最多维持一个时辰。\他又取出一根红绳，系在季长歌手腕上，\若有异变，扯断红绳，老朽立刻拉你上来。\

季长歌点点头，转向苏沐晴：\你在上面接应。如果一刻钟后我没发出信号，立刻离开。\

苏沐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季长歌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紧了紧握着他手腕的手：\小心。\

季长歌深吸一口气，攀着湿滑的井壁缓缓下降。井水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刚浸入水中时，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奇怪的是，随着不断下潜，水温反而逐渐升高，最后变得如同温泉般舒适。

借着盲眼老人给的玉符光芒，季长歌看到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七心海棠周围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古老复杂。当他下潜到约三丈深时，井壁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隐蔽的洞穴。

季长歌游进洞穴，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没有水！洞穴内的空气带着陈腐的味道，但完全可以呼吸。他爬出水面，拧干衣角的水，借着玉符的光芒打量四周。

洞穴不大，呈圆形，直径约两丈。墙壁上刻满了那种诡异的符文，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子。季长歌走近石台，发现匣子表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茉莉花，花蕊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与他掌心的金色纹路惊人地相似。

\这是...\季长歌鬼使神差地将右手按在凹槽上。

刹那间，整个洞穴亮如白昼！墙壁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终汇聚到石台上方，形成一幅立体的光影地图——那是三百年前的玄天宗全貌，但与现在的布局大不相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峰后山的一座塔楼，如今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地图旁边浮现出一行文字：\藏经阁禁室，真相所在。\

就在季长歌试图记住地图细节时，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他连忙转身，发现洞穴入口处的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而且冰层迅速向内部蔓延！

季长歌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青铜匣子冲向入口。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水面时，冰层已经封死了整个洞口！他拼命用拳头砸向冰面，但坚冰纹丝不动。

洞穴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季长歌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霜。更可怕的是，墙壁上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黑暗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千钧一发之际，季长歌想起了大比时施展的天诛剑法。他闭上眼睛，试图召唤那股神秘的力量。掌心纹路开始发热，但这次没有金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共鸣——青铜匣子突然剧烈震动，盖子弹开一道缝隙，一道金光射出，击碎了冰封的洞口！

季长歌来不及查看匣中物品，立刻跳入水中向上游去。就在他即将到达水面时，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低头一看，一只苍白的手从井底深处伸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腕！

季长歌拼命挣扎，但那手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危急关头，红绳突然断裂，一道金光顺着水流直击那只手。手的主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松开了钳制。

季长歌趁机冲出水面，被盲眼老人一把拉出井口。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怀中紧紧抱着那个青铜匣子。

\下面...有东西...\季长歌颤抖着说，\它抓住我...\

苏沐晴跪在他身边，用袖子擦拭他脸上的水珠：\你没事就好...这是什么？\她指着青铜匣子。

季长歌摇摇头：\不知道，还没看。\他试着打开匣子，却发现盖子纹丝不动，只有那道细缝透出一丝金光。

盲眼老人伸手轻抚匣子表面的茉莉花纹，突然浑身一震：\这是...玄天宗初代掌门的印记！\他转向季长歌，\匣中之物非同小可，必须小心保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盲眼老人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分开走！\

四人迅速分散。季长歌抱着青铜匣子躲进药园深处的一片灌木丛中，屏息等待。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古井旁边。

透过灌木的缝隙，季长歌看到来人是青阳子！他手持一盏青灯，灯光下脸色阴沉得可怕。青阳子在井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突然俯身捡起了什么——是盲眼老人掉落的玉钥！

青阳子盯着玉钥看了许久，嘴角突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季长歌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安全后才悄悄返回石屋。刚关上门，他就迫不及待地研究起青铜匣子。无论他如何用力，匣子就是打不开，只有那道细缝中透出的金光提示着内部确有物品。

\需要钥匙吗...\季长歌喃喃自语，突然想起盲眼老人掉落的玉钥。他决定明天找机会告诉老人这件事。

疲惫不堪的季长歌将匣子藏在床下，和衣而卧。就在他即将入睡时，一阵轻微的\咔嗒\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床下的青铜匣子正在轻微震动，那道细缝中透出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次日清晨，季长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季师弟！青阳长老召见！\门外传来执事弟子不耐烦的喊声。

季长歌一个激灵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检查床下的青铜匣子。令他惊讶的是，匣子竟然安静如常，那道细缝也消失了，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马上来！\他应了一声，迅速整理好衣着，将木牌和青铜匣子贴身藏好，跟着执事弟子前往青阳子的居所。

青阳子的住所位于主峰最高处的\观云轩\，四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执事弟子将季长歌带到书房外便退下了，留下他一人站在雕花木门前，心跳如鼓。

\进来。\青阳子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季长歌推门而入，看到青阳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晨光透过窗棂，在他青色的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师父。\季长歌恭敬行礼。

青阳子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季长歌身上。那双眼睛如同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昨夜睡得可好？\

季长歌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回师父，弟子睡得很好。\

\是吗？\青阳子缓步走近，突然伸手按在季长歌肩上，\那为何你的衣服上有井苔的味道？\

季长歌浑身僵硬，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青阳子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他肩上，实则如同铁钳，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