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谁是阶下囚(1/2)
李东樾走进了陈庆之的大帐。
大马金刀,旁若无人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身后那件披风没解。
那件被风雪与人血一道喂饱了的大氅,像是倦了的黑色鸟翼,安静地收拢着,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手里那杆破阵子,就那么随意地靠着腿。
枪尖斜斜向下,指着地面。
那上面明明刚刚拭净了血,可不知为何,在昏黄烛火下,那些血迹又像是从玄铁本身的纹路里,一缕一缕地重新渗了出来,凝成一点不肯散去的幽暗念想。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陈庆之的二十三名心腹亲卫,像是二十三根被活活钉进地里的铁桩,围出一个半圆,将那个年轻人死死锁在中央。
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拇指,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某种蛰伏在鞘中的畜生,在耐心磨着牙。
他们没急着动手。
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独自一人,提一杆枪,就敢这么走进自家将军大帐的年轻人。
陈庆之也在看他。
这位在京城那座能把人骨头都染透的大染缸里浸泡了半辈子,早已将人心算计得如同掌上观纹的威远大将军,此刻脸上竟是半点怒意也无。
他甚至还笑。
像看自家不懂事捅了娄子又不知如何收场的晚辈。
“年轻人火气这么大,可是还没吃上晚饭?”
他亲自提起桌上一只温着的铜壶,给自己面前那只粗陶碗里斟酒,酒液浑浊,泛着劣等谷物才有的酸气。
他端起碗,朝着李东樾的方向遥遥一敬,算是礼数。
“本将这里比不得京城的山珍海味,倒也有几斤刚宰的肥羊,一坛能烧穿喉咙的烈酒。”
“喝一碗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像是淬了蜜,又像是裹了糖霜的刀子,字字句句都透着虚伪的亲热,可那亲热底下,又藏着能将人骨头都刮下一层来的锋利。
他呷了一口酒,像是才想起来,慢悠悠地问道:
“敢问将军是?”
那语气里的轻慢,比指着鼻子骂娘,还要让一个有血性的汉子难堪。
李东樾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习武早已布满厚茧的手。
掌心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你该知道我是谁。”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帐外那片被大雪压实了的冻土,听不出半点喜怒。
“也该知道,我为何而来。”
陈庆之脸上的笑意,像是被那平淡的语气给浇了一勺热油,反而更浓了。
“哦?”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顶有趣的事儿:“本将倒还真不知道。”
“本将只知道你叫李东樾。是苏茂那个老匹夫,临死前病急乱投医,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一杆新枪。”
“本将还知道,你手里那杆枪,是先帝御赐的破阵子。如今却被你当成一根不知礼数的烧火棍,扛着它来本将的帐子里撒野。”
那只粗陶碗被他轻轻搁下,却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砸在了人心上。
碗里的酒水晃了晃。
他脸上的笑意,也终于跟着那圈涟漪,一并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森然。
“李东樾。”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屋檐下倒挂的冰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掉,砸在地上,碎成冰碴子。
“你当真以为本将不敢杀你?”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二十三名亲卫,腰间佩刀齐齐出鞘半寸。
“噌——”
一声整齐划一的轻响,像是一道无声的闪电,骤然划破了帐内凝固如铁的空气。
帐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三分。
李东樾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常人该有的惧色,只有一片野火,烧得正旺,近乎疯魔。
他看着陈庆之,看着那张写满了权谋与算计的脸,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一根绣花针,却精准地刺破了陈庆之用官威撑起来的那层虚张声势的皮囊。
可说话的,却不是他。
大帐再次被撩开。
两个身影一闪而入。
苏御靠在墙角,那是李东樾第一次见到他腰间挂着剑。
而韩征则是挡在了李东樾的身前。
“你不敢。”
他说。
“你当然不敢。”
韩征甚至没有带刀。
他一步一步朝着陈庆之走了过去。
他的脸上是愤怒,是怨恨,是藏不住的滔天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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