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生死(1/2)

起风了。

儒雅随和的东宫智囊,捧起了尘递来的茶。

他将茶水倒在地上,重新为茶杯里倒满酒。

了尘已经将鸡蛋吃了个干净,接过曹观起的酒杯,足足饮了一大口。

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曹观起望着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持破戒,心里却蒙上了一股阴霾:“大师的培松酿,真是好东西。”

他像是闲话家常:“晚生斗胆猜一下,那药丸里,除了寻常的安神之物,想必还加了一味引子。”

“这才有了这场,横跨了十年光阴,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步步为营的大梦。”

他每说一句,了尘脸上的笑意,便深一分。

那笑意里,没有被拆穿的惊慌,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施主天人之才,老僧佩服。”

“大师过誉了。”

曹观起微微躬身,行了个晚辈礼:“只是晚生还有一事不明。大师既是方外之人,为何要插手这凡尘俗世的血雨腥风?这江山易主,朝堂更迭,于大师而言,不过是换个施主,换个香客罢了。为何要为了一个早已注定的苏家,行此逆天改命之举?大师与靖国公苏茂,似乎并无旧交。”

了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了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不会放晴的天:“施主可知,这天下事,为何总也断不干净?”

老和尚的声音,悠悠传来,像风吹过松林。

“因为天下人,总要做天下事。”

“老僧虽是方外人,却也曾是这红尘里的一个俗人。”

“也曾欠下过,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债。”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像是在打禅机。

可曹观起听了,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问不出答案。

这个老和尚的嘴,比白马寺的门槛还硬,比他脚下这块冻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还要撬不开。

“也罢。”

曹观起忽然就笑了,笑容里,是看穿一切的了然。

“大师既然不肯说,那晚生也只能送大师上路了。”

他顿了顿,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只是透露着一股无奈。

当一件复杂的事情摆在曹观起面前的时候,他总能在第一时间抽丝剥茧,将整个事情复杂的血肉剔除,只剩下最真实的骨架。

问题不是培松酿,问题是了尘。

既然了尘宁愿破戒,宁愿死,都不能说出这里面的真相,那就是解决不了这件事。

曹观起只能选择解决这个人。

风停了。

雪也停了。

整座白马寺,连同这方天地,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了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消减。

那双浑浊的眼里,甚至还带着近乎欣慰的赞许。

“施主,是个做大事的人。”

老和尚缓缓说道:“你是老衲见过这世上第一个手中无数魂骨,脸上却看不出杀戮的人。”

“大师过誉了。”

曹观起望着那株参天的银杏:“大师,一株银杏自栽种那日起,要过多久,才能长到如此参天呢?”

他手中的那柄看似寻常的折扇,不知何时已合拢,像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短剑。

了尘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慌乱,他转过头,望向曹观起,那颗几乎百年波澜不惊的心里,破天荒升起了一丝恐惧:“这一局,已是注定的结局,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曹观起上前一步。

那股子属于文人雅士的温润之气,在他身上,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大师,你懂这世间万千,懂这大道归途,懂天下之事该天下人去做,可你不懂人心,不懂帝王之念。”

他俯下身,靠在了了尘的耳侧,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解了天下的困局,这样就能给那个人一条出路吗?你真以为皇帝换个人做,会有区别吗?”

他话音未落,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扇骨的夹缝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落在他苍白修长的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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