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苏帅之名,重于泰山(1/2)

整座王帐,安静得像一座坟。

风停了,帐外巡弋的脚步声也停了,连火盆里跳动的焰心,都仿佛凝滞了片刻。死寂,像草原的积雪般厚重,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唯一的声响,来自苏枕雪。

她的指节,正不紧不慢地,叩击着身前案几上的一只小小白瓷瓶。

叩,叩,叩。

声音清脆,像是暮鼓晨钟,又像是催命的判官,在用朱笔圈点着生死簿上的名字。

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所有突格部汉子最紧绷的那根心弦上。

她要他的兵。

巴图魁梧的身躯陷在铺着整张熊皮的王座里,那双熬得通红的眸子,死死锁住眼前的女子。

眸光里,那片本该是滔天怒浪的血海,此刻却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死死压住,只在最深处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戾气。

他是巴图,是纵横草原的狼,是能让小儿止啼的魔鬼。他习惯了别人跪在他的脚下,习惯了用战斧决定他人的生死。

还从没有人,敢用这样平淡的口气,跟他讨要他用鲜血和白骨换来的东西。

一股子蛮横的、能将活人硬生生撕开的杀意,从他每一寸筋骨里渗出来,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那只比常人大出两圈的手,缓缓地、一寸寸地,握紧了手边那柄斧口能当盾牌使的巨大战斧。斧柄上常年浸染的血渍,被他的掌心温度一捂,仿佛又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他知道,只要自己手腕轻轻一抖。

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南朝女子,连同她身边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丫头,就会变成两段。不,是四段。

可他没动。

斧头很沉,但比斧头更沉的,是他五脏六腑里那股子正在到处乱窜的、阴冷的火。那火烧得他心慌,烧得他骨头发软,烧得他连挺直腰杆,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的理智,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疯狂地冲撞着他的怒火。

它在告诉他。

你需要她。

需要她指尖下那只小瓶子里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份希望。能让他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凭什么。”

许久,巴图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嘶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明、却真实存在的颤抖。像一头被捕兽夹钳住了腿的孤狼,在对着天地,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低吼。

苏枕雪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停止了叩击的动作,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他。

“凭我姓苏。”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巴图的心口上。

“我爹,是苏茂。”

她缓缓地,站直了身子。那副在宽大帐篷里显得格外单薄的剪影,在这一刻,却投下了一片巨大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阴影。

“也凭这世上,只有我苏家,能解焚心散。”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轻,却一句比一句重。

“我给你半柱香。”

“香燃尽,你若还是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比草原寒冬还要冷上三分的弧度。

“我就当着你的面,捏碎它。”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可话语里那股子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决绝,却让巴图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都感到了一阵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的寒意。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一刻,他忽然就懂了。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笼中雀,更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肥羊。

她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

一个比他更懂人心,比他更不计后果,比他还要疯的……修罗。

王帐内的死寂,愈发浓稠。

时间,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滴,一滴,缓慢地流逝。

巴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点生气,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一点点抽走、榨干。

他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在他那张涂满血红色油彩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蜿蜒扭曲的沟壑,像是狰狞的鬼画符。

他不想死。

站得越高的人,越怕死。

终于,在那半柱香的青烟即将散尽的最后一刹。

他松开了手。

那柄饱饮鲜血的巨大战斧,“当啷”一声,砸在了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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