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路(2/2)
当阿黛把这些从牙缝里、墙角根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给自家小姐听的时候。
她看见苏枕雪那张死水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比悲伤更深,比绝望更沉的空。
像是房子塌了,人还能拿手去撑,拿肩膀去扛。
可现在,连撑着房子的人都自己走出去,躺倒在了那片废墟里。
她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算计,那些咬着牙的挣扎,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冷的御座面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就像一个站在开冻江面上的小姑娘。
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冰,一寸寸裂开,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那刺骨的江水,将她整个人,连同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一并吞掉。
这盘棋。
从落第一颗子的时候,就是个死局。
苏枕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疲惫的影子。
就这么死了吧。
死了就不疼了。
死了就能去见爹爹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悄悄钻出土的藤,一旦生出来,就疯了似的,瞬间缠满了她整个身心。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清,也很冷,像是两块上好的玉石,轻轻碰了一下。
却又带着一种她刻在骨子里的沙哑。
“这盘棋。”
那人顿了顿,才接着说:“还没下完。”
苏枕雪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双刚刚合上的眼,豁然睁开。
她转过头,一点一点地,像是脖子生了锈,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咯吱”的声响。
然后。
她看见了他。
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站在那棵断了枝的老银杏树下。
一身玄色长袍,宽袍广袖,在这片茫茫的素白天地里,像一滴不小心滴落在宣纸上的浓墨突兀。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让她又爱又恨的脸。
只是比记忆里,清瘦了许多。
眉宇之间,也多了一抹她看不懂的、像是被光阴这条长河反复冲刷过的倦意。
他不是梦。
他身上有风雪的气息,是活人的气息。
他脚下有影子,在雪地上,拉得长长的,很清楚。
他看着她,那双曾像寒夜里最亮星辰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疼惜。
苏枕雪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许是疯了。
是这些天的悲伤和不眠,终于让她熬出了心魔,生出了幻觉。
她想伸出手,去碰一碰。
又怕,那只是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裴知寒朝着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隔着三尺的距离站定。
然后缓缓地朝着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像是用顶好的羊脂玉,精心雕琢出来的。
“跟我来。”
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她那潭死水般的心湖里。
“我带你去看一条,真正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