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以身做饵,以梦为刀(2/2)

那根一直强撑着她,不让她像滩烂泥一样倒下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崩”的一声断了。

“苏家的结局,不是你爹的错,也不是苏家军的错。”

裴知寒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廓有些痒。

“是这盘棋的规矩错了。”

他缓缓道:“既然规矩错了,那就砸了这棋盘,我们自己,重定规矩。”

苏枕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听不懂。

也或者是不敢懂。

“你以为你的对手,是严家,是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裴知寒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那个她一直不敢去看,不敢去想的,血淋淋的真相。

“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在背后,纵着这些豺狼,养着这些豺狼?”

“是那张龙椅上坐着的人。”

“是我的父皇。”

苏枕雪猛地抬起头,想要推开他。

可她的手却被他死死地攥住。

“只要他还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天,苏家的罪名,就永远洗不清。北疆枉死的冤魂,就永远不得安息。”

裴知寒低头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那张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脸。

“所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地将那句最骇人听闻,最天理不容的话,砸进了她的心里。

“他必须死。”

苏枕雪的呼吸停了。

裴知寒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入她的灵魂深处。

“他可以为了这天下安稳,牺牲一个儿子。”

“自然也可以为了他的江山永固,牺牲一个苏家。”

“在他眼里,我们,都只是棋子。”

“既然都是棋子,为何不能……反过来,吃了他这颗王?”

苏枕雪再也撑不住了。

那股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悲恸、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堤的洪水,从她眼眶里,汹涌而出。

她不再挣扎,只是伏在他的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了可以躲雨的屋檐的孩子,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肝肠寸断。

仿佛要把这一辈子攒下来的泪,都在这一刻流尽。

裴知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胸前那片昂贵的衣料。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着她因为剧烈抽泣而颤抖的背。

那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苏枕雪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

可那眼底深处,却不再是空洞的死寂。

而是燃起了一捧,微弱,却又无比决绝的,疯狂的火焰。

她看着他,像是看着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我该……怎么做?”她问。

裴知寒看着她眼中那簇死灰复燃的火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像是能融化这满城的风雪。

他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吻去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珠。

那吻带着雪的冰凉,却又烫得她心尖发颤。

“我杀了他。”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

“这天下,就再也没有人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苏枕雪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愿意为了她,去颠覆整个天下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一个比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好上千倍万倍的好皇帝。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她说。

一个字,轻轻的,却压上了她的一生,她的所有。

裴知寒笑了。

他将她冰凉的手,重新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三日之后,是中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