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空座与溺城（2/2）

火光冲天。

巨响撕裂长夜。

这座象征着大景国威的观礼台，会在一瞬间被炸成齑粉。

连同台上的王公贵胄，台下的万千百姓。

那些上一刻还在欢呼，还在为这盛世高歌的无辜生命，会在下一刻，就变成一具具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

不可以。

苏枕雪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想起那个被父亲扛在肩头，手里举着糖葫芦的孩子。

想起那对在河边放着莲花灯，祈求来世姻缘的年轻男女。

想起那些被儿孙搀扶着，来看这辈子最后一场热闹的老人。

他们，是苏家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是父亲用命，去换来的太平。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片太平，在她面前，被炸成一片血海火狱。

可若要阻止这一切。

她就要毁掉裴知寒的计划。

毁掉他用自己的性命，为她，为苏家，铺就的唯一一条生路。

他会死。

那个为了她，甘愿背负谋逆弑父罪名的男人，会死得无声无息。

而苏家，也将永世不得翻身。

一面是血海深仇，一线生机。

一面是万民性命，世代忠义。

这道题，像两座烧红了的山，从左右两边，狠狠地，朝着她挤压过来，要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骨头，她的魂魄，都一并碾碎。

“噗——”

苏枕雪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她的口腔中瞬间炸开。

那剧烈的刺痛，像一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那片混沌混乱的脑海，让她在那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绝望中，寻得了最后一丝清明。

“阿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千钧般的重量。

阿黛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了头，迎上了自家小姐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观礼台下，第三根主承重柱，往东七步，地底三尺。”

苏枕雪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砸进了阿黛的耳朵里。

“那里，是火药的引信。”

“一炷香。”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去。”

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黛转过身，强压着震惊和几乎撕裂的胸口。

她明白自己要去做什么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开身前的人群，像一只离弦的箭，朝着台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冲了过去。

苏枕雪看着阿黛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

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伸出手从自己那如云的青丝间，拔下了那支七宝琉璃珠花步摇。

那支裴知寒在梦里，亲手为她簪上的步摇。

步摇的顶端，是一只用赤金打造的凤凰，凤眼处，镶着两颗比米粒还要小的红宝石，在灯火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她将步摇，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

那尖锐的凤尾，深深地，刺入了她的掌心。

很疼。

却让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站起身。

迎着御座上那道冰冷的，探究的目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鼓响，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台下那支傩戏队伍，动了。

他们不再跳那诡异的舞步。

而是像一群被放出囚笼的猛兽，撕掉了身上所有的伪装，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哑的咆哮，朝着高台，猛地冲了上来。

“护驾——！有刺客！”

内侍官那尖利得变了调的嘶吼，被瞬间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中。

高台之上，瞬间大乱。

王公贵胄们惊慌失措地尖叫着，推搡着，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金吾卫的甲胄撞击声，兵刃出鞘声，呵斥声，惨叫声，乱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

那道身着“流霞云绮”的绝美身影，像一抹逆流而上的血色。

不退反进。

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朝着那个被无数侍卫拼死护在身后的，明黄色的身影。

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

决绝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