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孤城血幕,稚子新生(2/2)

一道道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冰冷而高效。他像是在下一盘注定要输的棋,但就算输,也要崩掉对方几颗门牙,也要为身后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争取哪怕多一眨眼的时间。

众人领命,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执行。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沈墨一人。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板的缝隙往外看。天色灰暗,铅云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的哭喊声、马蹄声、还有隐隐的、如同闷雷般的号角声,交织成一片,宣告着末日的降临。

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他伸出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苏雨荷给他绣的、带着安神草药香的帕子,还有儿子沈安出生时,剪下的一小缕柔软的胎发。

就在这时,内院方向,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似乎有女人的惊叫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沈墨瞳孔骤缩,什么也顾不上,拔腿就往后院冲!

刚冲进内院月亮门,他就看到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溃兵,满脸贪婪和疯狂,正试图撞开苏雨荷所在厢房的门!一个婆子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另一个小丫鬟吓得瘫软在地,尖叫不止。

“找死!”

沈墨目眦欲裂,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甚至没去抽腰间的刀,直接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扑了上去!一拳狠狠砸在其中一个溃兵的后脑勺上,那溃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另一个溃兵反应过来,嚎叫着举起手里的短矛捅来,沈墨不闪不避,侧身用胳膊硬生生夹住矛杆,另一只手成爪,狠狠抠向对方的眼窝!

那溃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眼睛倒下。沈墨夺过短矛,看也不看,反手就捅进了他的胸口!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丢开短矛,一脚踹开厢房的门。

房间里,苏雨荷抱着孩子,缩在墙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到他满身是血地闯进来,她先是吓得一颤,待看清是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沈安似乎被外面的动静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响亮而委屈。

沈墨几步跨过去,一把将抖得不成样子的苏雨荷连同她怀里的孩子,一起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是那样用力,勒得苏雨荷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们娘俩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事了……没事了……”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一遍遍重复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脸上敌人的血蹭到了苏雨荷苍白的脸颊上,他也浑然不觉。

苏雨荷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量,听着儿子响亮的啼哭,一直强撑着的恐惧和委屈终于决堤。她把脸埋在他染血的胸前,无声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沈万山也回过神来,看着相拥的儿子儿媳和啼哭的孙儿,老泪纵横。

沈墨抱着怀里生命中最重的两个人,听着儿子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在宣告存在的哭声,看着窗外那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战鼓与喊杀声。

他知道,城墙恐怕守不住了。扬州城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能倒。

他轻轻拍着苏雨荷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投向窗外那血色的天空,眼神里,是野兽护崽般的疯狂与决绝。

就算这扬州城注定要变成一片血海焦土,他也要在这炼狱里,杀出一块能让他们娘俩容身的地方!

谁想动他们,就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