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洞中日月，情根暗生（2/2）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便在这山洞里艰难度日。赵虎派了几个机灵的手下，轮流出去打探消息和寻找食物，每次回来都带回一些坏消息——清军确实在四处搜捕，通往南边的几条要道都被看得死死的。好消息是，他们藏身的这片竹林，暂时还没被注意到。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那点鱼干很快就吃完了，出去的人带回来的，不过是些涩口的野果、勉强能吃的野菜根，偶尔运气好，能抓到一两只瘦骨嶙峋的山鼠或野兔，剥了皮，架在小心翼翼生的、几乎没有烟的小火堆上烤了，分给伤号和身体最弱的人。

沈墨每次都把分到的那一点点肉，强硬地塞给苏雨荷和孩子。苏雨荷推拒不过，只好收下，却总是自己只抿一点点，大部分都细细撕碎了，混着捣烂的野果汁水，喂给沈安。

小家伙似乎也懂事，虽然瘦了不少，但那双酷似母亲的眼睛，依旧黑亮有神，吃饱了便会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给这死气沉沉的山洞带来一丝难得的生机。

沈墨看着苏雨荷低头耐心喂孩子的侧影，看着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愈发尖削的下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责任和道义而保护她们。有什么东西，在这黑暗的洞穴里，在朝夕相处的依赖与扶持中，悄然改变了，生根发芽。

这天夜里，轮到沈墨和那个姓胡的老兵守夜。胡老兵抱着火铳，靠在洞口内侧，闭目养神，耳朵却机警地竖着。

沈墨坐在稍靠里的位置，看着洞内蜷缩着熟睡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苏雨荷和孩子身上。她们睡在铺了最多干草的角落，苏雨荷侧躺着，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

忽然，睡梦中的苏雨荷像是被什么惊到，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娘……”

声音很轻，带着梦魇般的无助。

沈墨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轻轻挪了过去，靠近她们。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落在了她隔着薄薄衣衫的、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手心带着温度，落在微凉的肩头。

睡梦中的苏雨荷仿佛感受到了这股安定力量，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沈墨没有收回手，就那么静静地放着，仿佛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洞外是未知的危险和漫漫长夜，洞内是沉重的呼吸和此起彼伏的鼾声。可在这方寸之间，在这无声的守护里，他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平静。

胡老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朝这边瞥了一眼，又很快闭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但沈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冰冷的乱世。他的身后，有了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温暖。

他轻轻收回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带着她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