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2/2)

“画出那个缺指人的可能样貌,范围可以广,但要抓住‘瘦高’、‘缺指’、‘气质阴郁’等特征。同时,弄明白‘吞舟大王’或‘镇海公’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是龟是鼋是龙是兽,还是完全臆造的东西。我有大用。”

沈墨的思路是:既然对方有固定祭祀,那么崇拜的偶像很可能有固定形象,甚至可能有小的神像、图腾流传。而那个缺指头目,作为祭祀主持者,特征明显,只要画出近似图像,就有可能通过眼海的眼线辨认出来!

就在沈墨这边紧锣密鼓准备时,京城的胡御史,按照沈墨的“三策”,开始了精妙的反击。

他首先上了一道情词恳切却又暗藏机锋的自辩疏,坦然承认与“义商沈墨”有过合作,但那是为了破获隆昌号、广源号等盘剥百姓、蛀空漕运的巨案,并将沈墨描述成心怀忠义、不惜以身犯险协助官府的有功之人。同时,他主动以“避嫌”为由,请辞巡漕御史一职,并交还关防。

这一手以退为进,果然让皇帝有些措手不及。若准了,等于承认胡御史有罪,那之前他破获严禄私矿案的大功如何算?若不准,又该如何平息刘瑾一党的攻讦?

紧接着,几份关于丹徒旧库案件中,牵扯到个别户部、工部中层官员收受好处的“次要罪证”,不知怎的泄露了出去,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虽然没直接烧到刘瑾,却让他麾下的几个得力干将焦头烂额,忙于撇清关系。

最后,胡御史在一次看似随意的宫廷宴饮中,向一位与刘瑾素来不睦、且掌管着部分皇家海船事务的老王爷,隐约提起了“东南海疆似有宵小借漕运之利,勾结外番,于海外私设巢穴,图谋不轨”的担忧,并“不慎”遗落了一小块绘有奇异海兽纹样的帛画残片(丹徒缴获品)。

老王爷久经风浪,闻言只是眯了眯眼,默默收起了那残片,未置一词。

但胡御史知道,种子已经埋下。这位老王爷对海事和藩国动向向来敏感,绝不会无动于衷。

京城的局势,因胡御史这番连削带打、借力打力的操作,暂时稳住了阵脚,甚至开始暗流反向涌动。

落霞镇货栈内,沈墨拿到了画师根据观墨描述的“瘦高、缺指、阴郁”等特征绘出的三幅不同侧重点的人像,以及庙祝结合传说勾勒出的“吞舟大王”草图——那是一种龙头龟身、背负船锚的狰狞海兽形象。

“就是它!”沈墨看着那海兽图,与丹徒缴获的帛画形象基本吻合!“传令观墨,在宁波、台州、福州沿海,秘密散发缺指人画像,重点查访船坞、码头、货栈、赌场、妓馆等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悬赏重金!同时,将这海兽图也散发下去,查访有无私设的小庙、神龛供奉此物,或者有无船户、渔民暗中祭拜!”

一张针对“海先生”及其“海巢”的巨网,从内陆到沿海,从民间到朝堂,全方位撒开。风暴的锋芒,首次明确指向了波涛之外那神秘而危险的“海巢”!

沈墨站在货栈小院中,仰头望向东南方天际,那里海天相接,云雾缭绕。

他知道,最终的战场,或许不在陆地,而在那一片深蓝之中。而他和他的对手,都正在为那即将到来的海上对决,积蓄着全部的力量。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已从青萍之末,席卷向了无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