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乱起萧墙（2/2）

“后撤？减灯？”观墨不解，“这不是示弱吗？”

“是示弱，也是惑敌。”沈墨道，“‘海先生’刚以雷霆手段镇压内乱，神经紧绷，防备我们趁虚而入。我们突然‘示弱’，他反而会疑神疑鬼，猜测我们是不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或者……是不是朝廷主力已到别处？这会让他的判断出现混乱，加剧内部的猜疑。同时，后撤也能降低他们的警觉，为我们下一步动作创造条件。”

“下一步？”

沈墨铺开孙乾绘制的草图，指向“鬼愁屿”西侧那片高地：“孙乾说，西侧高地有了望塔和炮台，但守军相对较少，因为主要防御方向在东边海湾。那里山势陡峭，登陆困难，但并非绝无可能。尤其是……如果岛上自己人，‘帮’我们一把的话。”

他看向观墨：“我们手里，不是还有几个‘暗礁’的俘虏吗？挑一个怕死又想活、且对‘海先生’心怀怨怼的，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潜回‘鬼愁屿’，在西侧制造一些混乱，比如烧掉半个了望塔，或者炸掉一两处不太紧要的工棚，事成之后，不仅赦免其罪，还赏银百两，并安排他远离这是非之地。记住，不要让他去碰核心区域，目标就是制造恐慌，让‘海先生’觉得内部渗透已深，顾此失彼。”

“反间计？”观墨眼睛一亮。

“不止。”沈墨目光幽深，“我们要让‘鬼愁屿’上的人相信，朝廷不仅有大军在外，更有内应潜伏！让恐慌从内部彻底蔓延开来。当每个人都疑神疑鬼，觉得身边人可能是朝廷眼线时，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先崩溃。”

观墨领命而去，立刻着手筛选人选，布置任务。

就在沈墨精心策划内部瓦解的同时，北方海面上，郑船长的快船历经风浪，终于抵达登州。老王爷的心腹将领早已等候多时，胡御史的密使也携带着最新的朝堂动态抵达。看过孙乾口供和沈墨的分析后，登莱水师的一位副将当场拍板，调集四艘主力福船、八艘哨船快艇，由郑船长引路，即日升帆南下！而胡御史的密使则带来一个更重要的消息：皇帝在连续接到胡御史密奏和听到老王爷“转述”的海外巨寇私铸军械、勾结内宦的骇人情报后，终于震怒，虽未公开下旨，但已密令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着登莱、浙江、福建水师密切配合，务求将此海上毒瘤一举铲除，并严查朝中关联者！

真正的天罗地网，开始从北、南两个方向，向着东海之上的“鬼愁屿”，缓缓而坚定地合拢。

“鬼愁屿”石堡内，“海先生”接到了“夜枭”最新的侦察回报：“朝廷战船……后撤了？灯火也少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似乎变得稀疏的灯火，眉头紧锁。这反常的举动，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是欲擒故纵？还是……朝廷另有图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西侧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的陡峭山影。

恰在此时，石堡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西边！西边了望塔起火了！”

“海先生”猛地转身，兜帽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

火光照亮了部分陡峭的海岸，映出慌乱奔跑的人影。是意外？还是……

内忧外患，真真假假，这座孤悬海外的堡垒，正在自己制造的恐惧和猜忌中，缓缓倾斜。而一双冷静的眼睛，正隔着茫茫夜色与波涛，注视着这一切，等待发出最终一击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