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火起惊涛（2/2）

他顿了顿，又道：“派两条小船，带上锣鼓和特制的‘鬼火’（浸了磷粉的易燃物，可在水面短暂燃烧），绕到‘鬼愁屿’东侧，隔得远远的，敲一阵，放几把火，然后立刻撤走。动静不用大，但要让他们看见，尤其是让码头那边的人看见。”

“佯攻东边？为何？”

“虚虚实实。”观墨道，“西边刚乱，我们又在东边弄出点动静，让他们搞不清我们主攻方向，也不敢把西边的守卫全调回来。更要紧的是，给码头那些想跑的人，再加把火，催催他们。”

小船领命而去。约莫一个时辰后，“鬼愁屿”东侧的海面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怪异的锣鼓声，几点幽绿色的“鬼火”在海面跳跃燃烧，虽然很快熄灭，但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立刻引起了码头和石堡方向的警觉，几处炮台甚至传来了炮弹上膛的沉闷声响。

石堡内，“海先生”接到东侧异动的报告，脸色更加阴沉。西火未熄，东边又来？朝廷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是真有内应指引，多点开花？还是纯粹的疑兵之计，逼他分兵？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外有大军压境，内有奸细作乱，手下人心浮动，就连这经营多年的海岛堡垒，似乎也变得不再安全。

“先生，”一名亲信小心翼翼地问道，“‘海蛇号’和‘潜蛟号’装载已近尾声，是否按原计划，明日拂晓前启航，向东……”

“海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再次划过向东的航线。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迷魂礁”的复杂和雾气的掩护，悄然突围，远遁外海。但现在，内部不稳，外围朝廷船只虽然后撤，却像一群耐心的狼，远远环伺。此时启航，动静太大，若被咬住……

可若不走，等朝廷南北水师合围，便是瓮中之鳖。

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夜枭”回来了，身上带着血腥气，脸色难看。“先生，西侧火场查过了。纵火者很小心，没留活口，但我们在塔基附近一处礁石缝里，找到了这个。”他递上一小截未燃尽的、质地特殊的褐色线香，以及半块被踩碎的、带有宁波某家胭脂铺标记的胭脂盒碎片。

线香是南洋来的货，岛上只有少数头目能用。胭脂盒……岛上女眷极少，且管制严格，这明显是外来物！

“有人从外面带了东西进来……或者，有人出去过。”“海先生”拿起那半块胭脂盒碎片，指尖冰凉。孙乾叛变，带走了海图和机密，那其他人呢？还有谁可能已经暗中投靠了朝廷，甚至潜回岛上作乱？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石堡内几张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第一次觉得，这座自己掌控多年的堡垒，竟然如此陌生而危险。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传令码头，‘海蛇号’、‘潜蛟号’，还有所有能航行的快艇，全部做好启航准备！丑时三刻，听我号令，依次出港，全力向东突围！告诉‘独眼龙’和其他船头，冲出‘迷魂礁’后，分散航行，老地方汇合！凡有畏缩不前者，临阵脱逃者，炮火击沉！”

困兽，终于被逼到了墙角，准备做最后一搏。而沈墨布下的罗网，也即将迎来最猛烈的冲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东海之上，一场决定性的海上追逐与歼灭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