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南溟孤鸿（2/2）

小艇破开细浪，向着南方更深处驶去。身后，“鬼愁屿”的余烬黑烟，已渐渐融入海平面上的暮霭，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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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直总督行辕，沈墨接到了“鬼愁屿”大捷与“海先生”疑似脱逃的详细战报。他独自在书房中，对着巨大的沿海舆图，默立了许久。

烛火跳跃，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断尾求生，火海障目，南向潜行……”沈墨低声重复着战报中的关键词，手指从“鬼愁屿”一路向南，划过闽海，掠过粤省漫长的海岸线，最终停在标注着“南洋诸番”的浩瀚海域上。

“好一招壁虎断尾。弃车保帅，壮士断腕，这份决断，非常人能有。”沈墨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冷静。“‘海先生’……沧溟先生，你选择向南，而非向东遁入外洋深处，说明你仍有依托，仍有未尽之棋。南洋华商众多，势力交错，正是藏身并图谋再起的绝佳之地。”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

第一封信，是发给福建巡抚及水师提督的紧急协查文书，附上“海先生”可能之形貌特征（虽未必准确）及船只描述，请其严密关注南下可疑船只，尤其是试图与南洋商船接洽者。

第二封信，却是写给一个代号为“南星”的隐秘渠道。此渠道联通着常年往来南洋的某些特殊商团，消息灵通，背景复杂。信中只有寥寥数语，言明追索一紧要人物，提供确切线索者，必有厚报，且可保其在沿海贸易之便利。

第三封信，是给观墨的指令。除了鼓励与叮嘱安全，更明确指出：“……追索不必拘泥于擒获。查明其逃遁路线、接触何人、意图投往何方，同样至关重要。此人关系火器外流、海防隐忧乃至朝中某些暗线，务必谨慎，宜缓图之，不可打草惊蛇。若事不可为，保全部下为上。”

封好三封信，命心腹以不同渠道火速送出后，沈墨再次回到窗前。

夜色已深，星斗满天。东南风带来海洋湿润的气息，也似乎带来了遥远南方那片未知海域的涛声。

“南洋……”沈墨喃喃。那里是大明海商活跃之地，亦是西番夷人东来之前沿，充满机遇，亦布满凶险。若“海先生”真遁入彼处，与之牵扯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走私火器、劫掠商旅那么简单了。或许，会触及更深远、更复杂的海上格局变动。

“也好。”沈墨目光渐锐，“疖子总要出头。你这尾大鱼既然不甘沉于近海，欲游往更深更阔处，那便将这棋盘，摆得再大一些吧。看看是你能在风浪中重聚势力，卷土重来，还是我大明水师，终能将这万里海疆，真正廓清安宁。”

他吹熄烛火，书房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唯有星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那幅巨大的海图上，微微照亮那片象征着无尽波涛与未知的、深邃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