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暗流南注（2/2）

他立刻修书两封。一封再致观墨，将“乌礁湾”、“广源隆”号及可能去向等信息加密传出，命其重点查证，并设法确认“海先生”是否已在船上，同时提醒“广源隆”背景深厚，探查需万分谨慎。另一封，则是以私人名义，写给一位致仕后归居粤省、却仍在南洋华商中享有威望的前朝老臣，委婉请求其利用旧日关系，协助留意“广源隆”号及可能与“北来者”接触的南洋势力动向，言辞恳切，并附上了一份不显眼却分量颇重的“程仪”。

海上的棋局，已悄然向更辽阔的棋盘延伸。

数日后，南澳岛附近某处僻静小湾。观墨扮作收购珍奇海货的泉州商人，带着两名精干手下，与当地一名走私小头目接上了头。几杯浊酒下肚，些许银钱开路，那小头目话匣子渐开。

“……‘广源隆’？那可是条大船，背后东家听说手眼通天。前些日子是来过乌礁湾，神神秘秘的，卸了些货，又接了几个人走。接的人？不太清楚，罩得严实，但肯定不是常跑这条线的熟面孔。对了，那船本来该去占城（今越南中部）的，后来好像临时改了主意，补给加得特别足，连西洋来的‘千里镜’（望远镜）和新鲜果菜都备了不少，看样子……是要走远路，去更南边。”

“更南边？是吕宋吗？”观墨状似随意地问。

“吕宋？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去‘旧港’（今印尼巨港一带）或者‘满剌加’（马六甲）。‘广源隆’的生意做得广，南洋那些‘唐番’（指定居南洋的华人），好多都跟他们有来往。”小头目压低声音，“听说，船上这次有位了不得的‘账房先生’，连船长都对他客客气气。”

账房先生？观墨心中一动。这或许就是隐匿了身份的“海先生”！

获取了关键线索，观墨不敢久留，匆匆离去。回到泊在隐蔽处的快船上，他立刻将情报汇总，连同“南星”渠道的消息相互印证，基本可以断定：“海先生”已通过“广源隆”号，踏上了前往吕宋乃至更深远南洋的逃亡之路。

“大人，我们是否追往吕宋？”手下跃跃欲试。

观墨看着海图上的万里波涛，缓缓摇头：“我们船小，补给不足以跨海远航。且南洋非我水师辖境，冒然闯入，易生事端。沈大人指令，查明去向即是功。”他沉思片刻，“即刻将所得情报，详细禀报沈大人。同时，我们继续在粤闽沿海巡查，尤其是通往南洋的各条潜在航路附近，看是否还有其他接应点或遗漏线索。另外，‘广源隆’号背景需进一步摸清，尤其是它与粤海豪商‘陈’氏、南洋‘林’家的具体关联。”

他隐隐感到，“海先生”此次南遁，绝非单纯逃亡。联系到之前涉及的精良火器、神秘的“龙龟负锚”旗背后的可能象征，以及沈大人对此事超乎寻常的重视，这背后牵扯的网，恐怕比想象中更深、更广。南洋，那片华夷杂处、各方势力角逐的海域，或许正有一场新的风暴，因这条“丧家之犬”的潜入，而悄悄酝酿。

海风带着咸腥与热带植物特有的气息从南方吹来。观墨极目南眺，云天渺渺，波涛无尽。追索远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片更加复杂莫测的舞台。沈大人的网，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那片沸腾的南方之海，悄然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