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京华密札(1/2)

沈墨将南洋的暗桩逐一布下,心中的棋局却不止于海上。自“鬼愁屿”大捷的奏报抵京,兵部的嘉奖与户部的催问便接踵而至——水师耗损需抚恤修补,追索南寇更要钱粮支撑。朝堂之上,暗流从未停歇。

这日午后,一封无署名的密札,经特殊渠道送至浙直总督行辕沈墨的案头。札中字迹瘦硬,仅有寥寥数语:“‘火’已南渡,‘木’恐生变,枢府或有微澜,慎之。”沈墨目光一凝,指尖在“火”、“木”、“枢府”几字上顿了顿。

“‘火’指南遁之沧溟,‘木’……莫非指朝中某位与海事、工械关联甚密之人?枢府,自然指的是兵部。”他沉吟片刻,将密札凑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这提醒来得及时。沧溟能经营如此大的海上局面,朝中若无耳目、无庇护、无利益牵扯,绝无可能。如今“海巢”虽毁,首脑南逃,但这条线上的某些人,恐怕正惶惶不安,或思灭口,或欲阻挠,或想趁机斩断线索。

“来而不往非礼也。”沈墨自语,铺开信纸,先以浙直总督身份,正式行文兵部与内阁,详述“鬼愁屿”战后水师整顿、沿海防务加固及追缉元凶之部署,言辞恳切,条理分明,重在彰显尽责与事功,减少可供挑剔之处。这是明面上的棋,堂堂正正。

暗地里,他却另写了一封短笺,用只有极少数人才懂的隐语,托付给即将北上的心腹侍卫统领周淮。“这封信,务必亲手交予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大人。若李大人问起‘东南木材’,你便答‘需防阴雨蛀空’。他自会明白。”

周淮沉稳领命,将密信贴身藏好,次日凌晨便轻装北上。李御史与沈墨同年进士,虽不属同一派系,却素有清直之名,且曾巡视东南海防,对其中弊病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李御史与当今兵部右侍郎崔呈秀素来不睦,而崔侍郎……恰是多年主管武备、器械、海防事宜的实权人物之一。有些风,吹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或许能搅动一池静水,让某些人不敢轻易妄动。

处理完京中可能的暗箭,沈墨将注意力拉回东南。沧溟南遁,留下的真空和残局亟待收拾。“鬼愁屿”及周边海域需清剿残余,建立长效巡防;被摧毁或俘获的贼赃、船只需处置;那些被裹挟或依附的海民、小股势力需招抚安置,以防再生新寇。

“观墨有勇略,但经此恶战,需休整,亦需历练政务。”沈墨思量着,提笔签发委札,调观墨暂摄新设的“浙东沿海巡防副使”,驻扎宁波,负责从杭州湾至台州一带战后的安抚、整防、稽查事宜。这是明升,亦是锤炼,让他从单纯的战将,开始接触军民钱粮,了解地方错综复杂的关系。

与此同时,沈墨以总督府名义,召集浙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及沿海各府要员,在杭州召开“善后靖海”会议。会议一连三日,争吵、推诿、讨价还价不绝于耳。地方官府抱怨钱粮不足、水师占用了过多人力;水师则指责地方稽查不力、窝藏隐匿;涉及贼产处置、商路恢复、流民安置,更是利益交错,寸步难行。

沈墨端坐主位,大部分时间只是倾听,偶尔发问,将各方诉求、矛盾、推诿之辞一一记在心中。直到第三日午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诸公所言,皆有道理。然‘海患’初平,百废待兴,若内部先起纷争,徒令亲者痛,而令南遁之余孽,隔海窃笑。”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本督裁定数事,望诸公同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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