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洞中日月,情根暗生(1/2)

山洞里黑,是真黑。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天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随着日头移动,悄悄变换着形状。空气里有股子土腥味、潮气,还有众人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血污和汗水的不好闻的气味。

但这方寸之地,却是他们眼下唯一能喘口气的窝。

沈墨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左臂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那股子闷胀的抽痛,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没法彻底放松。他闭着眼,听着洞里此起彼伏的、或轻或重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像绷紧的弓弦。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他睁开眼,侧头。苏雨荷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光线昏暗,看不清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柔和的轮廓,和她怀里那个小小襁褓的隆起。

“还疼得厉害吗?”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这洞里难得的片刻安宁,气息拂过他耳畔,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墨下意识想摇头,想说“不碍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她面前,他似乎不必时刻都撑着那副铜皮铁骨。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

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紧了紧,指尖带着凉意,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几分焦躁。她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那么静静地陪着。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裹的东西。打开,是几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褐色的鱼干。这是昨天分到的,她显然没舍得吃完。

“你吃点,”她把鱼干递到他嘴边,声音依旧很轻,“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沈墨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吃食,又看看她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憔悴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摇了摇头,想把东西推回去:“你吃,还有安儿……”

“我吃过了,”苏雨荷执拗地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安儿……喂了他点水,睡了。你身上有伤,不吃东西不行。”

她的固执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沈墨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开了嘴,任由她把那小块硬邦邦、带着腥咸味的鱼干塞进他嘴里。他慢慢地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实际上味同嚼蜡,只是为了不辜负她这份心意。

嚼着嚼着,他忽然感觉眼眶有些发酸。他赶紧低下头,借着黑暗掩饰住那一瞬间的狼狈。自从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以来,他习惯了算计,习惯了狠厉,习惯了把所有的软弱和疲惫都死死压在心底。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不问缘由,只是单纯地担心他饿不饿,疼不疼。

苏雨荷看着他低头沉默的样子,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她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极轻、极快地,用指尖碰了碰他胳膊上缠绕的、已经被血浸得发硬的布条边缘。

“等安稳些……我找点草药,给你重新弄一下。”她小声说,带着点不确定,又带着点决心。她不懂医术,但小时候在娘家,见过嬷嬷给下人处理过简单的伤口。

沈墨抬起头,在昏暗中对上她的目光。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却能感受到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覆在了她依旧放在他左手手背的那只微凉的手上,用力握了握。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角落里传来沈万山一阵含糊不清的呓语,似乎在叫着谁的名字。一个婆子连忙低声安抚。

这细微的动静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无声的交流。苏雨荷像是被惊醒般,轻轻抽回了手,低下头,假装去拍哄怀里的孩子,耳根却有些发烫。

沈墨也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重新靠回石壁上。洞里的寂静,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再是之前的沉重压抑,而是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发暖又有些无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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