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祥瑞降世，国本初固（下）（2/2）

【阴影下的私语】

然而，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在一片欢庆的汪洋之下，总会有几丝不和谐的暗流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涌动。

在都城东南角，一处门庭不算显赫却颇为幽静雅致的宅院内，旧越贵族集团中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官居司徒的诸稽羊，正与几位平日里过从甚密、同样出身故越贵族的心腹门客，于水榭中小酌。窗外远处街市传来的震天欢庆声浪，与此间略显沉闷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诸稽羊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中常带着一种旧式贵族特有的审慎与深沉。他默默饮尽杯中那琥珀色的越酒，然后将手中的青铜酒爵不轻不重地顿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望着水榭外池塘中嬉戏的锦鲤，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语气带着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意味，低声叹道：

“王子诞生，嫡血正统，国本已固，于欧越而言，自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王室有后，人心安定，这本是好事……” 他话锋极其隐晦地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但在座皆是心腹，都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言语中那未尽之意，“只是……唉，若王后此番所生，是位公主，或许……于我等而言，更能安枕无忧啊。”

他没有明说，但在座诸人皆是人精，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若田玥生下的是位公主，未来或可通过联姻、辅政等多种方式，使他们这些依托故越“姒”姓血脉与传统的旧贵族势力，在未来的权力核心格局中，保有更大的斡旋空间和影响力。而一位名正言顺、健康无虞的嫡长子诞生，则意味着欧阳蹄所开创的“欧阳”氏宗室血脉将彻底稳固下来，王权传承的路径变得清晰而不可动摇。他们这些旧臣，在“欧阳”系的新朝中，其影响力与话语权，恐怕会不可避免地随着时间推移而进一步被边缘化。

这话语，虽然轻微，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并未能在外界欢庆的滔天声浪中激起任何肉眼可见的波澜，但其落下之处，却已在在场少数人心中漾开了一圈圈隐晦而持久的涟漪。他们开始低声交换着眼神，忧虑着家族的未来在新朝的定位。

他们并不知道，这看似私密、仅限于数人之间的议论，早已被无孔不入的司直猗顿所布下的耳目，清晰地捕捉并记录了下来。这份带着旧贵族微妙不满与隐忧的情报，很快便会如同其他重要讯息一样，被整理归类，悄然呈送到欧阳蹄那堆积着无数奏章与密报的御案之上。

明面上，欧越王国迎来了立国以来最大的喜事，万民归心，四海升平，未来仿佛一片光明。但在光影交织、权力博弈永不停止的宫廷与朝堂之下，新的、源于利益格局变化的波澜，已随着嫡长子欧阳恒的降生，悄然开始孕育。这声宣告新时代到来的啼哭，对于旧有的势力而言，既是祥瑞，也是一声需要重新审视自身地位的警钟。

祥瑞已降世，国本初稳固。前路看似坦荡，实则暗礁潜藏。欧阳蹄与他的欧越，在享受这片刻欢庆的同时，也必须睁大眼睛，看清这盛世欢歌之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第10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