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咸阳棋局,虎噬江东(2/2)

“远交近攻?”

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咸阳宫肃穆的大殿之内!几乎所有大臣都愣住了,细细咀嚼着这四个看似简单,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奥妙的字眼。

“何谓远交近攻?”范雎不给众人过多思考的时间,立刻侃侃而谈,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王上欲东出争霸,必先巩固根本,步步为营!对于距离遥远、暂时无法全力吞并之强齐,以及东南这只正在疯狂撕咬巨楚侧腹的欧越猛虎,我大秦当遣使交好,稳其心,安其意!甚至可有限度地售其急需之战马、铜料,助其利爪更锋,牙齿更利,与强楚长期放血,互相消耗!”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森然凌厉:“而对于与我大秦疆土接壤,卧榻之侧的魏、韩等邦,则当集中我大秦锐士之全力,持续攻伐,步步紧逼,一寸一寸地蚕食其土地,一口一口地消化其民力!如此,得寸为秦之寸,得尺为秦之尺!我大秦疆域方能稳步扩张,根基方能日益深厚,国力方能持续增长!”

说到激动处,范雎猛地向前一步,右手虚握,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攥于掌心,声音带着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杀伐之气:“待到时日推移,那楚越两国在东南杀得两败俱伤,精疲力尽,血流成河之时……则无论看似庞大的楚国,还是这只凶悍的欧越之虎,皆将元气大伤,沦为疲惫之师!届时,我大秦锐士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则楚越之地,皆为我大秦盘中鱼肉,可随意宰割!此乃——以他国之血,养我大秦之威!以他国之殇,铸我大秦帝业之基!”

“荒谬!”樗里疾再也忍不住,厉声打断,脸上因愤怒而泛红,“按你之言,扶持欧越,岂非养虎贻患?若其真成气候,反噬我秦,该当如何?”

“樗里子只见其潜在之患,不见其眼前之大利!”范雎毫不客气地直视樗里疾,言辞犀利如剑,“我助欧越,非真心助其强大,乃是助其成为一块更坚硬、更锋利的磨刀石,去狠狠地磨损楚国这把看似无敌的巨刃!此乃阳谋!欧越若胜,必是惨胜,国力耗尽,我秦军可轻松南下,收取渔利;欧越若败,楚国亦必付出惨痛代价,国力大损,防线洞开!无论如何,最终的得利者,都是我大秦!”

一番言论,石破天惊,层层递进,为秦国指出了一条超越以往合纵连横、更为清晰、冷酷、高效,直指帝国根基的崛起之路!

嬴驷的目光彻底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炬!自张仪去世之后,他已许久未曾听到如此透彻、如此具有魄力、直指问题核心的战略剖析!这“远交近攻”之策,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积郁许久的迷雾!

“好!好!好一个‘远交近攻’!”嬴驷霍然从王座上站起,声震殿宇,带着难以抑制的激赏与决断,“范雎听令!”

“臣在!”范雎深深躬身,掩藏在袖中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擢升你为右庶长,参赞军国机要,准你随时入宫奏对!你所献‘远交近攻’之策,高瞻远瞩,甚合寡人之意!便依你之见,调整国策!对欧越,转为隐性支持!令少府监,可向其秘密出售部分陇西战马、以及部分库存铜料,价格……可以‘优惠’一些。寡人倒要看看,欧阳蹄这只瓯江之虎,拿着我大秦的资助,究竟能从楚国身上,撕下多少血肉来!”

“臣,范雎,领旨谢恩!”范雎再次深深拜倒,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火热。他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樗里疾、甘茂等一众老臣看着王座上意气风发的嬴驷,又看了看伏地谢恩的范雎,脸色复杂变幻,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深知,从这一刻起,秦国的对外战略,已因这个名叫范雎、名不见经传的客卿,彻底掀开了新的一页。一条更加冷酷,也更加高效的帝国之路,已然铺开。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瓯江之畔正忙于消化战果、巩固防线的欧阳蹄,此刻尚浑然不知,他与他那初生的欧越国,已然成为咸阳宫中那盘宏大棋局上,一枚被精心计算、标注为“待食”的棋子。一场围绕着他与楚国的惨烈厮杀,即将在秦国的意志下,被注入新的变数。

第12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