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楚宫暗流,屈子忧国(2/2)
就在这时,端坐于楚王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芈横,也缓缓开口了。他声音温和,面带忧色,仿佛一心为国:“父王,儿臣以为,令尹大人老成谋国,所言甚是。欧越近年所为,攻城略地,杀伤我将士,确已构成实患。若不加以雷霆惩戒,恐周边附庸属国心生怠慢,甚至效仿其不臣之举。至于西秦……儿臣亦有所耳闻,其国内君权与相权、新旧贵族之间,亦非铁板一块,或可遣使暗中周旋,设法分化……”
太子这番看似公允,实则倾向明显的话语,隐隐与昭阳形成了呼应,让殿内风向再次转变。
王座之上,楚王熊商看着下方争执不休的臣子,脸上烦躁之色愈浓。他内心其实觉得屈原的分析颇有道理,西秦的威胁如同芒刺在背,让他寝食难安。但欧阳蹄的屡次挑衅,尤其是那传闻中“声若惊雷”的妖物,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隐隐的不安。加之昭阳是辅国老臣,权重朝野,连太子也表达了相近的看法……
最终,对眼前“挑衅”的恼怒,对那未知“妖术”的忌惮,以及维护所谓“大国颜面”的虚荣,压过了对长远战略隐患的理性担忧。
“够了!”楚王猛地一拍面前案几,发出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所有的争论。他面色阴沉,目光带着不悦扫过屈原,“左徒屈原,言语过激,危言耸听,动摇军心!欧越跳梁小丑,若不碾碎,何以显大楚之威?何以安江东之地?便依令尹所奏,增兵三万,归昭阳节制,务必给寡人踏平东瓯,擒杀欧阳蹄!”
“陛下!三思啊!”屈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还想做最后的劝谏。
“退下!”楚王不耐烦地拂袖,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屈原看着楚王那已被傲慢与短视蒙蔽的双眼,又看了看面露得色、眼神睥睨的昭阳,以及那位垂眸不语、神色难明的太子,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所有未尽的谏言、所有的忧愤与悲凉,都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无法承受的无声叹息,颓然,却又竭力保持着最后的尊严,退回了班列之中。
朝会散去,喧嚣落定。屈原独自一人,步履沉重地来到郢都城外,那日夜奔腾不息的江水之畔。猎猎江风拂动他宽大的衣袖和帽缨,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忧国之思。
江水浑浊,奔流东去,浪涛拍岸,声若呜咽。
“内有权奸蔽目,阻塞言路;外有强邻环伺,磨刀霍霍……而王不悟,群臣昏昏,只知逞一时之兵威,不见社稷将倾之危局!”他望着那亘古不变的东流江水,声音低沉而悲怆,仿佛在与这无情的历史长河诉说唯一的知己,“只知伐远而不知防近,只图虚名而不顾实祸……楚国,楚国……江山何其秀美,然其命运,何其令人心忧!”
他的身影在苍茫的江畔显得格外孤独而渺小,那超越时代的清醒与洞察,在此刻歌舞升平的郢都,无人能懂,亦无人愿听。而一场因楚王这短视决定而注定降临的、更大规模的血色战火,已然在瓯江的对岸,悄然凝聚起肃杀的阴云。
第13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