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孤城落日,楚戟沉沙(1/2)
残阳如血,泼洒在名为“石邑”的孤城之上,将斑驳的城墙与残破的旌旗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与焦糊气味,混杂着绝望的喘息。这里,已成为楚军主帅昭阳最后的葬身之地。
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的十万楚军,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千残兵,如同被驱赶到绝境的野兽,蜷缩在断壁残垣间。他们甲胄破碎,兵刃残缺,每一张沾满泥污的脸上,都刻满了疲惫、麻木,以及被欧越钢铁洪流碾过后、深入骨髓的恐惧。城外,赤色的欧越战旗遮天蔽日,森然的兵甲反射着落日余晖,构成一道冰冷无情、插翅难逃的死亡之环。
城楼最高处,一道魁梧却尽显佝偻的身影孤立如石。昭阳身披的华丽犀甲早已遍布创痕,猩红斗篷被撕裂数处,在萧瑟秋风中无力地飘荡,如同他此刻衰败的命运。他死死盯着城外那连绵不绝、气势如虹的欧越大营,目光仿佛要穿透营帐,盯死那个让他一败涂地的对手——欧阳蹄。刚毅的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唯有深陷的眼窝中,还燃烧着不甘的烈焰、蚀骨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英雄末路的悲怆。
“令尹……”一名跟随他二十余载、鬓发已斑白的老亲卫,捧着半块能磕碎牙的麦饼和仅存的一皮囊清水,蹒跚靠近,声音嘶哑颤抖,“您……您多少进些水米吧……身体要紧啊!”
昭阳恍若未闻。他的思绪早已飘回那座繁华鼎盛的郢都,飘回章华台上,他手持虎符,意气风发,视东南欧越如土鸡瓦狗,誓要踏平其地,建不世之功!彼时麾下十万虎贲,旌旗所指,江汉震动!何曾想过,竟会在这座无名小邑,落得如此山穷水尽、全军覆没的下场!
“欧阳蹄……越地孽种……妖术……”他齿缝间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刷的恨意,以及那锥心刺骨的……悔!若当初能听进屈原那泣血的忠言,若能对那诡异的“红薯”、“欧泥”早存警惕,若能重视那神出鬼没的欧越舟师……可惜,这世间,从无后悔药可卖!
“报——!”一名浑身浴血、甲胄尽碎的校尉踉跄着扑上城楼,声音带着哭腔,“令尹!欧越……欧越遣使在城外,言……言奉其王欧阳蹄之命,送来……送来劝降书!”
一瞬间,城楼上所有残存楚兵的目光,如同即将溺毙之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那死寂麻木的眼神里,竟又挣扎着燃起一丝微弱的、对“生”的渴望。
昭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悲伤,只有一片万念俱灰后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冰冷。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校尉连忙将一支绑着精致帛书的箭矢,颤抖着呈上。
昭阳看也未看那帛书上可能写着的、给予生路的条件。他双手握住箭杆,将其横于膝前,随即,腰腹发力,猛地向下一磕!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刺破了暮色,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楚军心头!箭矢连同那封劝降书,被他毫不留情地掷于脚下,沾染上城楼的尘土。
“唯死而已!”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濒死雄狮最后的咆哮,在残阳暮色中轰然回荡,带着不容置疑、与国同休的决绝,“我昭阳!大楚令尹,世受国恩,位列上卿!岂能屈膝投降一僭越称王、不知天高地厚的越地小儿!此等辱没先祖、玷污大楚魂灵之事,宁死不为!”
他“锵啷”一声,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半生、饮血无数的佩剑。剑锋已然卷刃,布满缺口,却依旧倔强地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散发出凛冽的、不甘的寒芒!剑尖决绝地指向城外欧越大纛所在的方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去告诉欧阳蹄!楚地广?,纵仅存三户,亡越之志,亦必由我楚人完成!我昭阳,今日先行一步!在九幽黄泉之下,睁眼看着!看他欧阳蹄,看他欧越,能猖獗到几时!”
这掷地有声、以血明志的怒吼,如同最后一记丧钟,彻底敲碎了残存楚军心中最后的幻想与侥幸。然而,这悲音绝响,却也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意外地激起了这些败军之卒骨子里,属于楚人的最后一丝悍勇与血性!有人默默拾起了脚边残破的戈矛,有人吃力地挺直了几乎被疲惫压垮的脊梁,眼中重新燃起与敌偕亡的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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