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声威远播,列国侧目(1/2)
秋去冬来,凛冽的江风渐渐吹散了瓯江两岸弥漫数月的硝烟与血腥,取而代之的是江水固有的腥甜与湿冷气息。然而,东瓯城内的忙碌却丝毫未减,修复城墙的号子声、工坊里叮当作响的锻造声、市集逐渐恢复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更因四方不期而至的访客而平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喧嚣与躁动。
这一日,文寅手持数卷刚刚由边关快马送来的竹简,几乎是小跑着疾步走入尚带着新漆味道的议事厅,面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振奋:“主公!各国使者已陆续抵达边境!齐使田允一行距此不过三日路程;秦使、魏使的车驾也在途中,不日将至;更令人惊讶的是,就连远在西南的巴蜀、夜郎等地,也有使者前来递交通好文书!”
欧阳远缓缓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关于冬小麦种植的农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深沉。这场倾国之力、险死还生的大胜消息,终究还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列国。
“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阵仗也比预想的更大。”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光洁的案几表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看来天下诸侯的耳目都灵通得很,无不在紧盯着楚国这头受伤的巨兽,都想借着我们东瓯这场意外之火,来试探一下楚国这块肥肉,究竟还剩下多少力气。”
苍泓立于武将班首,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楚国内部因屈匄大败而引发的动荡和问责,消息想必也已传开。各国此行,名为道贺,实为借我东瓯新立之威,行试探楚国虚实之实,甚至可能想将我们推在前面,他们好从中渔利。”
“既来之,则安之。”欧阳远站起身,玄色深衣的衣袂随之摆动,语气沉稳而决断,“传令下去,整修城内驿馆,按诸侯相交之礼,精心准备接待各国使者。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东瓯虽僻处东南,立国未久,但礼仪气度,绝不输于任何中原邦国!”
三日后的黄昏,残阳如血,映照着波光粼粼的瓯江。齐国使团率先抵达东瓯城外。使臣田允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言辞雅致的士人模样,但这一次,他的姿态明显比上次来访时谦恭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与敬意。
“姒蹄君以寡击众,大败楚师于瓯江之畔,威震东南,此实乃当世罕有之奇功,足以彪炳史册!”田允在驿馆前厅见到欧阳远,深深一揖,语气显得颇为真诚,“我王闻此捷报,欣喜不已,特命外臣前来致贺,并献上北地良马百匹,邯郸精铁千石,以资贵国军用,聊表心意。”
欧阳远亲自下阶相迎,执手还礼,态度既不卑也不亢:“齐王厚意,远及边鄙,东瓯上下感激不尽。田使君远来辛苦,风尘仆仆,请先至馆驿歇息,晚间远当设宴,为使君接风洗尘,再行细叙。”
当夜,修缮一新、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内设下盛宴。丝竹之声清越,酒香馥郁。酒过三巡,宾主气氛渐趋融洽,田允寻了个机会,示意随从稍退,凑近欧阳远席前,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姒蹄君,外臣此次奉王命前来,除道贺与赠礼之外,还带来了我王的另一个重要提议。”
“哦?”欧阳远举杯浅酌,目光平静地看向田允,“齐王雄才大略,远一向钦佩。不知齐王有何指教?”
田允目光炯炯,语速稍快:“我王愿与东瓯正式缔结盟约,歃血为誓,互为唇齿,共御强楚!”他观察了一下欧阳远的脸色,继续道,“如今楚国新败于贵国,士气低落,朝局动荡,正是我们东西呼应、联手制楚的大好时机。我齐国可提供军械、粮草乃至部分匠人支持,贵国则扼守东南要冲,袭扰楚境。待时机成熟,你我两国或可共分越地旧土,岂不美哉?”
欧阳远静静听完,手中把玩着温润的青铜酒爵,不置可否,反而问道:“田使君乃当世智者,以你之见,楚国经此瓯江一败,国力军力,需要多久方能恢复元气?”
田允略一思索,谨慎答道:“楚国地大物博,底蕴犹存。然此败非同小可,损兵折将,威望大挫。若要恢复南下用兵之实力,少则三五年,多则十载。”
“那么,”欧阳远的问题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三五年后,若楚国重整旗鼓,再度倾力来攻我东瓯,齐国……会为了履行盟约,不惜与楚国全面开战,发兵来救吗?”
田允闻言,顿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齐国虽强,但若要为了东瓯与楚国进行举国大战,其中的利害权衡,绝非他一个使者能够承诺,也显然不符合齐国的根本利益。
欧阳远见状,轻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齐王联合制楚的美意,远心领了。但盟约若要坚实长久,须得建立在平等相待、风险共担的基础之上。东瓯可以也愿意在东南牵制楚国,为齐国,也为天下分担压力,但东瓯绝不会做任何国家的马前卒,更不会将国运轻易系于他国之手。”
田允面露钦佩之色,叹道:“姒蹄君见识超卓,深谋远虑,外臣佩服。既然如此,盟约之事暂且不提。我王临行前还有一议:愿以市价平价,长期、稳定供应东瓯所需之生铁、食盐、漆器等物,并可应贵国所需,派遣得力工匠,协助修筑城防、改良器械。此乃互惠互利之事,不知君上意下如何?”
听到这个提议,欧阳远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他举起酒杯,向田允致意:“互通有无,共谋发展。这个提议,远很感兴趣。愿与齐国就此详谈。”
送走田允后,欧阳远独坐于静谧的厅中,望着跳跃的烛火微微出神。齐国的态度,基本在他的意料之中——既想利用东瓯在东南牵制、削弱楚国,又不愿真正被拖入与楚国的直接军事冲突。这种若即若离、以利相交的关系,对于急需喘息之机、发展自身的东瓯而言,恰恰是目前最需要、也最有利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各国使者如同约好一般,接踵而至。
秦国使者最为直白强硬,其使者身材魁梧,声若洪钟,开口便谈瓜分楚国:“楚地广袤千里,沃野众多。我秦国愿与东瓯携手,秦取汉中、巫郡,东瓯可取江东、会稽,各得其所,共抗强楚,岂非两全其美?”
魏国使者则显得委婉许多,身着华服,谈吐风雅,大谈“三晋与古越国本为旧友”,共同受楚国北侵之害,暗示魏国可以在中原方向牵制楚国兵力,协助东瓯缓解北境压力。
最令人意外的当属巴蜀和夜郎的使者。这些来自西南的使节,服饰奇特,言语带着浓重口音,他们带来的并非军事同盟的提议,而是通商的愿望。言语间透露出对楚国长期垄断长江商路、抬高过境税赋的强烈不满,希望能与东瓯这个新崛起的出海口开辟新的、更公平的贸易路线,将西南的丹砂、铜矿、筇竹杖等特产,经由东瓯运往中原甚至海外。
面对形形色色、怀揣不同目的的使者,欧阳远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气度。他既不因大国使者的隐隐傲慢而卑躬屈膝,也不因小国使者的刻意奉承而得意忘形。每一次正式会见,每一场精心安排的宴请,他都能恰到好处地展现东瓯的自信、开放与务实,既维护了东瓯的尊严,也为东瓯争取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或是潜在的友邦。
“主公应对各国使节,言辞得当,举措有度,游刃有余,实在令人佩服。”在一次接待完魏国使者后,文寅由衷地赞叹道。
欧阳远却缓缓摇头,目光深远:“文相过誉了。外交如同弈棋,一时的言辞机锋、场面得失不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要借这个天下瞩目的机会,让列国,尤其是让那些散居各地、怀才不遇的人才,看到东瓯,认识东瓯,了解东瓯是一个值得他们托付才智与理想的新兴之地。”
果然,随着各国使节的往来穿梭,东瓯以弱胜强、大败楚军的传奇故事,以及欧阳远这位神秘而贤明的统治者,在列国士林与市井间迅速传开,引起了广泛的议论与好奇。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消息吸引了一批特立独行、不慕虚荣却追求理想的人群。
这一日,猗顿匆匆来报,脸上带着些许古怪的神色:“主公,城外来了个……怪人。自称许行,从滕国而来,还带着数十名弟子,风尘仆仆,指名道姓要见‘那个不行仁政的姒蹄’。”
“许行?”欧阳远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可是那位主张‘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的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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