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破家亡,楚使逼门(2/2)

电光火石间,思路已然清晰。

绝不能硬拼,那是取死之道,正中楚人下怀。 绝不能真降,那是自缚手脚,任人宰割。 南逃依附姒玉?更是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且这支水军离了水网,价值大减。

唯一的生路,便是——诈降缓兵!

以表面的顺从,换取实质性的喘息之机!利用楚人的战略疑虑和外部威胁,争取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就在帐内争吵又起之时,姒蹄猛地抬起头。他之前一直沉默倾听,此刻目光如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走到帐中,目光依次看过灵姑浮、诸稽羊、苍泓、文寅,以及每一位将领。

“灵姑浮将军欲战,是为越人风骨,不忘血仇,蹄深感敬佩。” “诸稽羊将军言及现实困顿,是为全军生计考量,亦有其理。” “文寅先生思虑退路,亦非全无道理。”

先肯定了各方出发点,稍稍安抚了情绪,随即话锋一转。

“然,玉石俱焚,痛快一时,然后呢?越国便真的亡了,父王之仇,谁人来报?让楚人安安稳稳地享用我越地的稻米和铜锡吗?” “摇尾乞怜,苟且偷生?楚人又会给我等活路吗?恐怕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皆不由己!” “南投?大兄若能振兴越国,蹄愿附骥尾。然,如今形势未明,轻弃部众,绝非良策。”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深入众人心中,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属于王子的决绝与昂扬:

“我等脚下,仍是越地!我等身后,仍有数千愿效死力的越国子弟!我等手中,尚有可战之舟,利剑未折!”

“楚人强横,然其心亦有忌惮!忌惮我越人死战之心!忌惮这瓯江山岭水网!更忌惮其身后虎视眈眈的齐国!”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帐外江北方向:“彼欲不战而屈我之兵,以威压迫我屈服。我等何不将计就计?”

众将屏息,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要表面臣服,我便给他这表面文章!”姒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冰冷的算计,“虚与委蛇,假意接受其封号,甚至允诺些许贡赋,示敌以弱,让其以为我等已无力反抗,安心北顾齐患!”

“而我等,便要利用这争来之机,行卧薪尝胆之事!”他的目光变得灼热,扫过每一位将领,“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整顿军备,抚慰士卒,垦荒屯田,恢复元气!只要保住这支力量,保住这片根基之地,越国便未亡!将来必有重整旗鼓,挥师北上,雪耻复国之日!”

“今日之屈,非为苟活,乃为明日之伸!我等非降楚,乃诈降以误楚!一切,只为——活下去,复仇!”

他的话语,如同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照亮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路径。将屈辱的投降,赋予了忍辱负重的战略意义;将绝望的困守,变成了积极备战的起点。

灵姑浮眼中的赤红稍退,陷入了沉思。诸稽羊脸上的惶恐稍减,露出思索之色。苍泓抚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缓缓点头。就连文寅,也停止了擦拭冷汗,呆呆地看着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公子蹄。

“然……公子,楚使若强要我等效忠,甚至欲拆分我军,又或索要质子,该当如何?”苍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拖。”姒蹄吐出一个字,“虚与委蛇,讨价还价。强调溃兵需整编以免为乱,粮草需自筹以免困厄,瓯越之地需强兵镇守方能‘为楚屏藩’。总之,核心只有一条:军队不能散,地盘不能丢,我更不能离开。其余……皆可暂允。”

他再次环视众人,声音铿锵:“诸君,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需谨记,今日之辱,他日必以楚血洗刷!越人永不为奴,我等今日之忍,正是为了越人明日能再度昂首于天地之间!望诸君助我!”

“愿听公子号令!”老将苍泓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沉喝。

“愿听公子号令!”灵姑浮、诸稽羊乃至文寅,帐内所有将领,此刻无论心思是否还有疑虑,都被这清晰的规划和坚定的意志所感染,纷纷行礼。暂时的统一思想,终于达成。

就在这时——

“报——!”亲卫惊慌的声音再次从帐外传来,甚至带上了哭腔,“公子!各位将军!楚使……楚使等不及明日,已乘舟渡江,直奔大营而来了!已到寨门!”

帐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全部聚焦于姒蹄一人身上!

考验,竟来得如此之快!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