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舌战楚使,诈降缓兵(2/2)

“其三,使者明鉴,这瓯越之地,山高林密,水网纵横,百越部族杂处,向来凶悍难驯。若非姒蹄在此地尚有微名,能勉强镇抚,只怕早已生乱。若姒蹄此刻离去,此地无人主持,必然大乱。届时,蛮夷蜂起,岂非反而成了楚王南疆之患?姒蹄留此,尚可为楚王屏藩,镇守这蛮荒边陲,保一方安宁啊!”

他将自己描述成了维护楚国南疆稳定的唯一人选。

那楚使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他来的目的,本就是威慑和招抚,尽可能低成本地解决这股残余势力。强行剿灭,费时费力,万一真如这公子蹄所说,引发更大动荡,确实不美。而且…王上此刻的心思,确实更多在北方的齐国人身上。

姒蹄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犹豫,终于祭出了最后的杀招——制造共同利益点。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

“再者…听闻齐人虽败于昭关,然其心不死,一直在淮泗之地窥伺。若我瓯越之地因处置不当而陷入混乱,岂不是给了齐人可乘之机?若其遣使南下,煽风点火,联络百越,恐于楚王霸业…大有妨碍啊…”

他轻轻点出了楚威王最大的心病——齐国。

楚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姒蹄,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究竟是真心替楚国考量,还是巧言令色的诡辩。但姒蹄的表情无比“真诚”,充满了对“可能给楚国添麻烦”的“忧虑”和“惶恐”。

沉默了片刻,楚使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施舍:“哼,你所言,倒也不无几分道理。那你待如何?”

姒蹄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躬身道:“姒蹄斗胆,恳请使者回禀楚王。姒蹄愿领‘欧阳亭侯’之封,永世臣服,并愿岁岁纳贡,虽倾尽所有,亦不敢怠慢!只求楚王允准姒蹄暂留此地,整编溃卒,安抚地方,筹集粮草,为楚王镇守南疆。待地方安宁,贡赋充足,再择机前往郢都,朝拜谢恩!”

他提出了最终方案:名义上全盘接受,实际上只要求两件事——自治权和时间。

楚使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帛书。他仔细盘算着:目的是让越地残余臣服,如今目的已达到。留下这个看似懦弱无能的公子蹄,让他去收拾越地的烂摊子,似乎比立刻逼反他要省事得多。至于贡赋,不过是象征性的好处。最重要的是,王上急需稳定南方,以便集中精力对付齐国…留下他,确实符合楚国当前的战略利益。

“哼,也罢。”楚使终于做出了决定,一副施恩的口吻,“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本使便替你回禀王上。‘欧阳亭侯’之封你可接下,整顿地方、缴纳贡赋之事,也依你所请。”

姒蹄心中巨石落地,正要拜谢。

“但是,”楚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王命不可全然荒废。郢都,你终究是要去的,只是暂缓。此外,为助你‘整顿’地方,宣示楚王恩德,本使会留下两位属官,暂驻你营中,以为联络。”

监军!

果然来了!这是楚国必然要埋下的钉子和眼线。

姒蹄脸上立刻露出“感激不尽”又“如释重负”的表情,深深一揖:“多谢使者成全!楚王天恩,使者大德,姒蹄没齿难忘!定当妥善安置两位上官,绝不敢怠慢!”

楚使满意地点点头,自觉圆满完成了任务,既彰显了楚国威仪,又实控了局面。他将那卷帛书随手塞给姒蹄:“既如此,你好自为之。贡赋清单,稍后自会有人送来。本使还需北上复命,就不久留了。”

说完,他不再多看姒蹄一眼,转身得意洋洋地带着大部分甲士上马,扬长而去,只留下两名看起来精于算计的文官模样的属官,站在原地,冷冷地打量着姒蹄和他的部下。

直到楚使的马队消失在视线之外,姒蹄一直维持着躬身的姿势才缓缓直起来。脸上的惶恐、卑微、感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冷硬。

“呸!”灵姑浮对着楚使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双眼喷火,“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公子!”

苍泓看着那两名留下的楚人属官,面色无比凝重:“公子,这……”

姒蹄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目睹了全程、脸上写满了屈辱和迷茫的士卒,心中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用只有身边几位将领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冰冷彻骨:

“今日之辱,我姒蹄刻骨铭心。”

“他日,必以百倍、千倍奉还!”

“终有一日,我要让这‘欧阳’二字,不再是区区亭侯之号……”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越过滔滔瓯江,越过连绵山岭,仿佛直刺那遥远的郢都。

“……而是,帝王之姓!”

话音落下,寒冽如刀。但旋即,一股更深的忧虑笼罩了他——内部士气的低迷,以及那两颗已然种下的钉子,该如何处置?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