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量子残响与疤脸的眼线(2/2)
“这样吧,”瘦高个似乎脑子更活络,“钱,可以先缓两天。但你得先证明你真有你说的本事。我们队里正好有台老旧的矿石分析仪,动不动就乱报数据,修了几次都没好。你要是能搞定,不光这个月的费用可以商量,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要是搞不定……”他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们按规矩办事了。”
陈默心中了然。这是考验,也是下台阶。他需要展示价值,才能在这片区域获得有限的生存空间和谈判筹码。
“可以。东西在哪?什么时候修?”
“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光头示意,“不远,就在东边的分解厂。”
陈默点了点头:“稍等,我拿点工具。”他转身,用个人终端解锁工坊大门(故意让门禁系统发出清脆的认证声,显示其合法性),进去快速拿了一个便携工具包,里面装了些基本工具和几个“熵减”建议的、用于伪装的“诊断模块”。
关闭工坊,启动基础防御模式,陈默跟着两人走向东边的分解厂。路上,他默默记下了路线和沿途的地形特征。
分解厂是一个由几个大型仓储罐和简陋工棚组成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溶剂味和金属研磨的噪音。光头和瘦高个将他带到一台覆盖着油污、外壳多处凹陷的机器前。那是一台老式的“地质学家-iii型”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常用于野外初步矿石鉴定。
“就是这玩意儿,”瘦高个拍了拍机器,“读数老是飘,有时候明明是同一种矿石,前后测两次结果差很远。找过几个维修的,换过传感器,校准过无数次,都没用。”
陈默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绕着机器看了一圈,检查外部损伤和接口情况,然后才打开便携工具包,拿出一个自制的、连接着数根探针的简易诊断器(其实是“熵减”外部接口的另一种伪装)。他将探针接入机器的几个关键测试点,同时启动了“熵减”的快速诊断模式。
【扫描中……目标设备:地质学家-iii型。主要故障:主控板上一颗用于基准电压稳定的电容老化,导致供电波纹异常。该故障隐蔽,常规检测易忽略。次要故障:核心光学传感器镜片内部有微观裂纹,因设备曾经剧烈撞击导致,影响特定波段光信号的稳定性。】
【修复方案:更换特定规格电容(型号:c-4781),该电容为通用件,本地电子市场可购得。传感器镜片无法修复,但可通过修改设备内部校准参数,补偿特定波段的读数偏差,使设备在常用矿石检测范围内恢复基本精度。】
陈默心中有了底。他抬起头,对两人说:“问题找到了两个。一个是主板上的小零件老化,需要更换,这个简单。另一个是核心镜片有内伤,这个修不了,但可以调整机器内部的软件参数,让它在大多数情况下读数正常。不过,精度会比全新的差一些。”
光头和瘦高个将信将疑。陈默说的听起来比前几个维修工更具体。“真能弄好?”
“给我点时间,还有……需要买个新零件。”陈默报出了电容型号。
瘦高个立刻让人去仓库里翻找,幸运地找到了同型号的备件。陈默当着他们的面,熟练地拆开设备外壳,找到那颗已经微微鼓起的失效电容,焊下,换上新电容。整个过程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
然后,他接入个人终端(暗中由“熵减”提供修正参数),声称要“注入经验性校准数据”。一番操作后,他重启了机器,顺手从旁边拿起一块常见的铁矿石样本放了进去。
几秒钟后,分析仪屏幕稳定地显示出一组数据。陈默又让瘦高个找来几块已知成分的矿石样本进行测试,结果都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
“好了。”陈默收起工具,“硬件问题解决了,软件也调校过了。只要别再做剧烈撞击,日常用没问题。”
光头和瘦高个看着恢复正常的机器,脸上的怀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认可。
“行,有点本事。”光头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不小,“这个月的管理费,免了。就当是维修费。不过,下个月开始,还得按规矩来。当然,以后我们队里有类似的话,优先找你,价格好说。”
“多谢。”陈默不卑不亢地点头。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和。他展示了价值,获得了喘息之机,但并未真正摆脱“疤脸”的规则。他需要尽快让工坊的公开业务走上正轨,拥有更强的独立性和议价能力。
离开分解厂,返回工坊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陈默加快了脚步。明天还有“旅人”的委托,他需要在今晚准备好所有分析用的试剂和调试好设备。
当他回到工坊附近时,脚步微微一顿。
在工坊侧面的阴影里,似乎又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消失在一堆废墟后面。
不是光头他们的人。穿着打扮不同,动作也更加敏捷隐蔽。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是“旅人”去而复返?还是……又有别的眼睛,盯上了这里?
逆熵工坊的开张,就像在浑浊的水塘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扩散,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善意的关注。
他没有去追击或探查。现在不是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工坊,仔细检查了所有入口和监控,确认没有被闯入的痕迹,然后反锁了所有门禁。
他将采购来的化学品按照“熵减”提供的配方,开始小心调配“特殊导电磁性悬浮液”。银灰色的粉末在溶剂中均匀散开,在磁场作用下形成稳定的漩涡。他的动作沉稳,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升到最高。
工坊之外,夜色渐浓,垃圾星的阴影中,仿佛有更多的东西开始蠕动、窥视。
而那块静静躺在工作台上的暗银色金属,在舱室内冷白色的灯光下,依旧泛着迷离的量子虹彩,如同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唤醒的古老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