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谐振与窥视者（2/2）

他这是在划清界限，同时留有余地。他不想卷入太深，但也不想完全放弃这个可能连接着更广阔秘密的线索。

“旅人”盯着悬浮的金属块，沉默了许久。舱室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工作，陈先生。至少我知道了它是什么，不是一块简单的金属。”他的语气听不出失望还是满意。

“预付的费用已经涵盖了这次基础分析和鉴定。”陈默说，“如果你想继续深入研究，或者未来有条件尝试安全解锁，我们可以再谈。另外，”他顿了顿，“关于‘观测者协会’和这东西的存在，我建议……谨慎对待。知道它不凡的人越少越好。”

“旅人”深深看了陈默一眼，点了点头：“我懂规矩。今天的事情，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细节。”他小心地将悬浮液中的金属块取出，用特制的容器装好，收回斗篷内袋。“你的技术，让我印象深刻。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支付了尾款（一笔额外的、表示满意的酬金），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

陈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废墟间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个“旅人”的表现，不像是单纯的好奇或求财。他对结果有着某种深层的期待，而当期待没有完全满足时，他表现出的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更深的思索和决意。他到底是什么人？

关闭舱门，陈默立刻开始清理工作现场，抹去所有可能留下特殊痕迹的地方。同时，他让“熵减”仔细检查了刚才整个分析过程中，是否有任何信息辐射或能量泄露被外界探测到。

【检查完成。所有操作均控制在极低能量水平，信息辐射强度低于本区域背景噪声平均值。被外界专业设备偶然捕捉的概率低于0.01%。】

稍微安心。但“旅人”带来的波澜尚未平息，地面的压力又至。

下午，工坊外来了一小队人，五六个，都穿着“疤脸”队伍的标识护甲。为首的不是昨天的光头，而是一个脸上有贯穿伤疤、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疤脸”本人。他身后跟着光头和瘦高个，还有其他几个面目不善的打手。

陈默通过监控看到，心中一凛。正主来了，而且带着更多人。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打开门迎了出去。

“疤脸”打量着陈默，又瞥了一眼工坊的招牌，声音沙哑干涩：“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技术员？听我手下说，你有点本事。”

“混口饭吃，疤脸哥。”陈默语气平静。

“混饭吃，就得懂这里的规矩。”疤脸缓缓说道，“昨天你帮我修了机器，免了你这个月的份子。但规矩就是规矩。下个月开始，一千积分，或者5%的流水，你自己选。我的人会定期来看账。”

“明白。”陈默点头，没有争辩。

“还有，”疤脸上前一步，靠近陈默，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烟臭和铁锈混合的气息，“我不管你跟铁颚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手艺从哪里学的。在这片地界，给我老实做生意，别惹麻烦，别碰不该碰的东西。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劲……”他扫了一眼工坊，“你这摊子，还有你这个人，可能就不好说了。”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划界。疤脸允许他存在，甚至因为他的技术价值给予一定容忍，但绝不允许他脱离掌控或带来不稳定因素。

“我只是个做技术修复的，疤脸哥。”陈默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只想安稳挣点积分，还清债务。”

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后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他挥了挥手，带着手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对了，最近这片儿不太平，晚上锁好门。要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最好告诉我的人。”

可疑的人？陈默心中一动，联想到昨晚和今天“旅人”离开后可能的窥视。疤脸这是在提醒，还是在试探？

“多谢疤脸哥提醒，我会注意。”

目送疤脸一行人走远，陈默回到工坊，锁好门。他知道，暂时的妥协换来了有限的生存空间，但头顶悬着的刀并未消失。他需要更快地壮大自己，无论是明面上的技术口碑，还是暗地里的积分与资源积累。

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逆熵工坊”的公开接单界面。是时候正式对外营业，接受一些相对安全、能快速建立口碑的委托了。同时，他也需要开始留意，如何利用“熵减”的能力，在疤脸的势力范围之外，开辟更隐秘的资源和信息渠道。

而“观测者协会”和那块量子记录器带来的谜团，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颗石子，涟漪虽暂时隐去，但终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重新泛起，带来更深、更不可测的影响。

夜幕再次降临垃圾星。陈默检查了工坊所有的防御措施，启动了低功耗警戒模式。他坐在工作台前，开始筛选第一批公开委托，同时也让“熵减”保持对周边环境监控数据的分析。

在寂静的废墟和永恒的金属锈蚀气味中，“逆熵工坊”的灯火，微弱却顽强地亮着，如同一个刚刚开始运转的、精密的、试图从混沌中建立秩序的微小系统。

而系统之外，无数的变量与暗流，正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