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涌流（2/2）

一行行冰冷的数据，让楚天额角汗珠密布。

西境因其地广人稀、灵气相对平和，往年鬼月虽也凶险，但造成的破坏通常有限，远不如南境的酷烈、东境的诡异。

然而，此次，因魔门骤然猖獗，四处制造杀孽，引动了远超平常的怨气与腐坏气息，导致降临的厉鬼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暴增！而西境各方势力，大多对此准备不足，疏于防范，这才酿成了眼下这般触目惊心的惨剧！

地广人稀的西境，经此一劫，人口与元气更是雪上加霜，许多边远之地，恐怕已是十室九空，恢复起来难上加难。

楚天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看向垂手侍立的易先生，目光深邃：

“先生，数据惨烈，触目惊心。西境此次，确实伤筋动骨。”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追问：“所以，父亲将这份文书交予我，并让你来问‘如何处理’……他老人家，可还有别的什么话，或是……暗示？”

“世子容禀，”文士易先生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谨慎。

“临行前，侯爷并未多言其他，只吩咐将此卷宗交予世子，言明‘此事由世子详加研议，自行决断’……”他略作停顿，抬眼快速扫了一眼世子沉静的面容，继续道：“不过，侯爷倒是额外提了一句，说此次鬼月肆虐之后，西境诸多原本人口尚可、勉强能守一方安宁的宗门与家族，如今怕是连固守自家基业都力有不逮了。倘若此时魔门余孽再起波澜，这些刚刚历经劫难、元气大伤的西境势力，恐怕……难有招架之功。侯爷还说，如今侯府库藏与能调派的人手也有限，对他们的援助，恐是杯水车薪。故而……侯爷的意思，是想问问世子，是否愿意……亲自往那受灾最重的地界走上一遭，实地察看一番，看看能否寻得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帮他们度过眼下的难关？”

易先生语速平缓，将左更侯的话语原意转达得清晰明白，言毕便垂手而立，不再多言。他对着世子楚天再次恭敬行礼：“侯爷的话，下官已传达完毕。若世子没有其他吩咐，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楚天目光微动，点了点头，声音平和：“有劳易先生了。”

易先生不再多言，悄然退后几步，转身轻轻推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并细心地将房门重新掩好。

书房内重归寂静。楚天的视线重新落回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卷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阳光透过窗棂，在卷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上面那些冰冷而刺目的数字。

“亲自走上一趟……”他低声重复着父亲的话。

西境糜烂至此，各方势力损失惨重，关系盘根错节，侯府资源又捉襟见肘，这趟差事，绝非简单的抚恤赈济所能了事。其中牵扯的利益权衡、人心向背，乃至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危机……都需要他细细思量。

...

清河县城头，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在铁剑门掌门的脸上停留片刻。他目光沉重地扫过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景象。

鬼月是过去了，但铁剑门这个原本在卫渊郡有些实力的宗门，经此一役，已然元气大伤。三分之一的弟子殒命，其中不乏筑基期的精锐；护城大阵的核心阵盘受损严重，修复所需的天材地宝堪称天文数字；库藏的符箓、丹药在连月血战中几乎消耗一空；阵亡弟子的抚恤、伤员的救治，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更重要的是，魔门！那些神出鬼没、行事狠辣的魔道修士，此次鬼月更是异常活跃，趁火打劫。如今清河县防御空虚。他几乎可以预见，一旦魔门得知此地的虚弱状况，必然会蜂拥而至！到那时，仅凭铁剑门如今残存的力量，如何抵挡？

深深的忧虑，缠绕在他的心头。宗门的存续，数百弟子的性命，以及清河县这数十万百姓的安危，都压在他一人的肩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南方向。那是裕园县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