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阮·梅的邀请（2/2）

她轻轻抬手，指向花园中央的一片浅水池。“来看看我的孩子们。”

林序跟随她走近水池。池水清澈见底，里面游动着数十只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如水晶的生物。它们的形态在不断变化，时而像鱼类，时而像飞鸟，时而又化作难以定义的几何形状，身体内部闪烁着星尘般的光点。

“我称它们为‘星尘水母’，”阮·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母亲般的怜爱，“它们承载着我对生命形态的一种构想——自由、多变，贴近宇宙的原初律动。”

但林序敏锐地感知到，在这份美丽与自由之下，隐藏着一种深刻的不稳定。这些星尘水母的生命频率极其脆弱，如同绷紧的琴弦，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它们的形态变化并非全然愉悦，更像是一种无法自控的、痛苦的挣扎。

“它们很美，”林序轻声说，目光没有离开那些脆弱的存在，“但它们的‘歌声’……充满了杂音。”

阮·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你很敏锐。是的，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缺陷。生命周期极短，能量结构不稳定，无法维持内在的和谐。我尝试了无数种基因序列和培育环境，都无法让它们的生命之歌变得平稳。”

她转向林序，眼神温和而专注：“黑塔看到了你优化系统的能力。而我，想听听你的‘耳朵’。你认为，它们的症结何在？”

这不是一个要求立刻给出解决方案的考题，而是一个邀请，邀请他共同聆听、共同思考。

林序闭上眼睛，屏蔽了视觉的干扰，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中。他聆听着流水的节奏，植物的呼吸，真菌网络的低语，以及那些星尘水母痛苦而混乱的生命频率。

他仿佛听到了无数种不同的节律在这个花园里交织、碰撞——有些和谐，有些冲突。而星尘水母的频率，像是一个找不到调式的独奏者，在交响乐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是它们本身的问题，”林序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是背景音……这里的‘背景音’太复杂了。它们太敏感，无法从环境的噪音中，分辨出、或者说锁定一个能让它们稳定下来的‘基准频率’。”

他看向阮·梅，提出了一个听起来近乎荒谬的建议：

“也许……我们不需要改变它们，也不需要彻底净化环境。或许，我们只需要为它们提供一个纯粹的、稳定的‘定音叉’。”

“定音叉？”阮·梅重复着这个古老的词汇，若有所思。

“一种来自花园之外，与现有环境任何变量都无关的、恒定不变的宇宙背景辐射频率。”林序解释道，眼神越来越亮，“一个来自远方的、纯净的节拍，让它们混乱的生命旋律，能找到依附和同步的坐标。”

阮·梅沉默了。她凝视着水池中那些短暂而绚烂的生命，又看向林序，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位候选者所带来的可能性。

良久，她优美的唇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个真正感到兴趣的弧度。

“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定音叉。”她轻声说，“很有趣的想法。那么，让我们开始吧，一起为这些迷途的孩子，寻找那颗指引方向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