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承认无知（2/2）

不等波尔卡回应，他将自己仅存的计算资源，不再用于防御自身，而是全部转向了他一直在默默进行的另一项工作——记录。

他将他进入这个领域后所感知到的一切，尤其是波尔卡的系统在运行中，是如何系统性过滤和忽略那些不符合其现有逻辑模型的“不和谐数据”、“随机波动”、“无意义噪音”的过程，完完整整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坦诚，公开展示出来。

他展示了那些被“全知域”视为杂质而抛弃的数据片段，并指出了它们与已知物理现象之间存在的、被忽略的微妙关联。

“看这里，”他的意念引导着，指向一段被过滤掉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的异常波动，“它不符合你的平滑模型，但它出现的节律，与三万光年外一颗脉冲星的死亡闪烁，存在数学上并非偶然的同步。”

“还有这里，”他又指向另一组被标记为“仪器误差”的数据，“这些‘误差’的分布模式，并非完全随机，它们遵循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分形混沌的规律。你的系统为了追求‘纯净’，主动屏蔽了这些潜在的、更深层的模式。”

林序不是在证明自己正确。他是在揭示一个更为根本的事实：

“你在追求‘全知’的过程中，为了维护体系的绝对严谨，主动放弃了认知版图中那些模糊的、不确定的，但可能至关重要的‘边疆’！”

他的理论是粗糙的，是不完美的，但它试图去聆听这些被放弃的边疆所发出的“沉默的和声”。而波尔卡的“全知域”，虽然完美、严谨，但其“全知”是建立在自我设限的基础之上。

“我的‘缺陷’，”林序做出了最后的陈述，意念如同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定，“恰恰揭示了你的‘完美’系统中所存在的、一个根本性的认知盲区。你过滤掉的，或许不是噪音，而是宇宙另一半的低语。”

逻辑的攻击彻底停止了。

整个“数据琥珀”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波尔卡那无处不在的意志，似乎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凝滞与计算超载。

林序的理论没有被证伪，因为它主动承认了自己的不完整。

波尔卡的领域没有被攻破，但其赖以存在的“绝对正确”的根基，被投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阴影。

这场对决，没有胜利者。

但林序，以一种近乎哲学性的姿态，在绝对逻辑的围剿中，守住了自己认知方式的存在权利。

他静静地悬浮在逻辑的虚空中，等待着最终的裁决，或者，是下一轮更可怕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