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余波与基石（1/2）

星环学院穹顶讲堂的喧嚣已然散去，但那场质询会激起的涟漪，却刚刚开始扩散。灰岩星的学术圈内，对林序及其“谐振理论”的评价呈现出尖锐的两极分化。保守派学者们将其视为“披着科学外衣的玄学”，对其缺乏传统数学框架与决定性实验验证大加抨击；而一些更年轻、思想更开放的学者和学生，则从中嗅到了某种突破僵化范式的可能，对林序描述的“关联性认知”产生了浓厚兴趣。

林序本人，则再次回到了“谐振之所”的平静之中。他没有去回应那些公开的批评，也没有试图为自己的理论进行辩护。质询会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见了他理论的现状——它拥有独特的视角和启发性，但确实缺乏让主流学界信服的“基石”。

兰德尔教授最后那句“颇具启发性的‘假说’”，虽然带着保留，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至少承认了其存在的价值。

现在要做的，不是争吵，而是建设。

他将螺丝咕姆提供的那份数学草案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纸张铺满了工作台。这些由纯粹逻辑构筑的框架，冰冷而严谨，与他依赖直觉与感知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理解并掌握它，对林序而言，不亚于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

这过程并不轻松。有些逻辑链条的转折让他绞尽脑汁，有些公理设置背后的深意需要反复揣摩。他常常在某个复杂的推导前枯坐数小时，眉头紧锁。这与他以往那种灵光闪现、捕捉旋律的研究状态大相径庭，更像是在开凿一条坚硬的隧道，每一步都需要付出坚实的努力。

凯几乎每天都来，他目睹了林序的挣扎，也见证了那份草案的艰深。他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他会安静地坐在一旁，阅读林序给他准备的、更基础的关联数学入门资料，或者在林序陷入沉思时，为他递上一杯热饮。

“先生，”一天，凯看着林序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忍不住问道，“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用他们的规则，他们的语言？这看起来……像是在否定您自己的方法。”

林序抬起头，眼中带着血丝，却并无迷茫。

“不，凯，这不是否定。”他指了指草案上一条精妙的定理，“这是在搭建桥梁。我的‘聆听’告诉我那里有一座岛屿，但如果我想让其他人也能登上去，就不能只靠描述海风中的旋律，我需要画出地图，标出经纬度。这份草案，”他轻轻拍了拍那沓纸，“就是绘制地图的工具之一。逻辑，是宇宙中最通用的语言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星空，望向了那个由纯粹逻辑构成的缜密殿。

“而且，理解它，能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的‘直觉’究竟越过了哪些边界，触及了哪些逻辑尚未覆盖，或者难以直接描述的区域。这本身，就是一种极有价值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