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情感的溶剂(1/2)

“谐律号”舰桥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波尔卡·卡卡目那最后通牒般的警告余音未散,如同无形的冰棱悬在每个人心头。主屏幕上,“织梦者”那庞大的意识星云仍在无意识地翻涌,刚刚被林序触及的那片隐藏着“哭泣”的疯狂区域,如同一个危险的暗礁,暂时平静,却随时可能掀起毁灭性的意识风暴。

“波尔卡的耐心耗尽了。”瑞恩盯着安全协议界面上那个刺眼的橙色警告标识,声音干涩。

莉娜飞快地计算着数据,试图找出任何能降低风险评级的方法,但眉头越锁越紧:“根据她的逻辑模型,除非我们能立刻、彻底地‘净化’那片恶意意识,否则风险系数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显着下降。但强行净化……”

“但强行净化,很可能直接导致‘织梦者’的崩溃,或者引发更激烈的反抗。”阮·梅的远程影像接入了讨论,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林序,你刚才的发现至关重要。那声‘哭泣’……它证明了这片恶意并非不可化解的绝对之恶,而是一个文明在终极绝望中扭曲、固化的创伤。理解它,或许是唯一不通过毁灭来解决问题的途径。”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凯忍不住说道,语气焦急,“波尔卡女士不会等我们慢慢去做心理疏导!”

阮·梅将目光转向林序,眼神中带着一种研究者找到新方向的亮光:“常规方法确实来不及。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更直接、更能触及意识本质的‘催化剂’。”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我认为,是时候联系余清涂了。”

余清涂? 林序立刻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俱乐部 #55席,那位以调配具有特殊效果的鸡尾酒而闻名的生物学家与药剂学家,性格孤僻古怪,被称为“悲观型天才”。

“她?”林序有些意外。在他印象中,那位成员更像是一位游离在核心研究圈外的奇人。

“是的,清涂。”阮·梅肯定地点头,“她擅长的,不仅仅是制造具有实体效果的药剂。她的鸡尾酒,某些配方能够直接影响情绪、意识,甚至……灵魂的‘状态’。她曾协助#79席卡尔德隆·查德威克研发记忆阻断药物,对意识与记忆的化学基底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更重要的是,她看待事物的角度……与我们不同。”

阮·梅调出了一些关于余清涂的有限资料,其中提到了她留下的调饮配方事件,以及她那“悲观型天才”的称号。“她的‘悲观’,并非消极,而是一种对事物本质,尤其是对情感与意识中那些晦暗、痛苦部分的深刻洞察与接纳。她或许能提供一种我们意想不到的视角,或者一种能直接作用于意识创伤的‘情感溶剂’。”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在波尔卡设定的倒计时下,任何常规手段都显得缓慢而无力。林序同意了阮·梅的提议。

通讯请求通过俱乐部的内部网络,发往了余清涂通常所在的、一个信号有些迟滞的星域。等待回复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因那份悬而未决的最后通牒而显得格外漫长。

接通后,出现在屏幕上的,并非一个传统的实验室背景,而是一个光线昏黄、摆满了各种奇异瓶罐与酿造器具的舱室,更像是一个移动的酒吧。一个穿着随意、长发略显凌乱的年轻女性出现在画面中,她手中摇晃着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玻璃杯,眼神带着一种慵懒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敏锐。

“我是余清涂,”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没有什么寒暄,“阮梅说你们遇到了麻烦?一个……正在哭泣的宇宙亡灵集合体?”她似乎已经从阮·梅那里得到了初步信息。

林简要地介绍了翁法罗斯的情况、“织梦者”的状态,以及他们面临的困境,尤其提到了那片源于文明终极绝望的恶意意识,以及其核心那声被隐藏的“哭泣”。

“听起来像是‘终末之酿’最好的……也是最坏的基酒。”余清涂听完,没什么表情地评价道,她将自己杯中那幽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微微眯起眼,“绝望、疯狂、扭曲……但底层是巨大的悲伤。阮梅想让我帮你们‘调和’它?”

“我们需要一种方法,能快速、有效地稳定那片意识区域,至少是暂时稳定,为我们争取时间,也为‘织梦者’争取一个机会。”林序说道。

余清涂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我是个调酒师,”她忽然说道,语气平淡,“我的工作,是把各种看似不相容的、甚至彼此冲突的‘味道’……情绪、记忆、欲望……通过特定的比例和顺序,让它们达到一种动态的、哪怕是极其脆弱的平衡。有时候,一点点恰到好处的‘苦味’,反而能凸显出隐藏的‘甘甜’。”

她看向林序,那双仿佛总是蒙着一层悲观阴影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某种专业性的光芒:“你们遇到的那个‘哭泣’,就是极致的‘苦’。波尔卡想把它直接剔除,阮梅想用更多的‘甜’去覆盖,但在我看来,也许……我们需要一种能承载并转化这种‘苦’的载体。”

她站起身,在身后那些奇异的瓶罐中快速挑选着,动作娴熟而精准。“我无法亲临,但可以给你们一个配方。一个……基于意识共鸣原理的‘情感锚定鸡尾酒’的简化版。它无法消除创伤,但或许能像……嗯,像一种‘情感绷带’,暂时包裹住那溃烂的伤口,稳定它的状态,让它不再持续污染周围,并为更深层的‘愈合’创造可能。”

一份极其复杂、涉及多种抽象能量频率和意识共振参数的数据包传输了过来。其核心原理,是利用几种特定的、温和但极具渗透性的谐振频率作为“基酒”,引导“织梦者”自身意识中那些相对稳定、积极的情感碎片(如对守护的渴望、对创造的向往),形成一种保护性的“薄膜”,覆盖在那片恶意创伤之上,并非压制,而是隔离与安抚。

“我的配方常含有剧毒或特殊效果,”余清涂提醒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这个也不例外。它本身无害,但使用它,相当于主动去接触并‘包装’那份疯狂。过程中,操作者的意识必须足够坚韧,能够抵御那种绝望情绪的侵蚀。否则……可能会被‘反酿’。”她意指操作者自身意识也可能受到污染。

“另外,”她补充道,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悲观,“即使成功,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绷带终会浸透,伤口依然存在。而且,谁也不知道,强行稳定一个文明的终极绝望,会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她似乎并不看好长远的结果,但她提供了工具。

“足够了。”林序郑重地接收了数据包,“能争取到时间,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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