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虚无之门（1/2）

“谐律号”脱离超空间，并非出现在一片熟悉的星空，而是闯入了一种存在的悖论之中。

舷窗外，没有星辰，没有星云，甚至没有标志着虚无的黑暗。那里充斥着一种过于饱满的“无”——视觉系统捕捉不到任何东西，意识却分明“感觉”到一种致密的、拒绝一切信息投射的实体感。就像凝视着一面绝对光滑、绝对冰冷、吸收所有光线与思想的墙壁，而这墙壁无限延伸，构成了他们所能感知的全部。

这里就是波尔卡逻辑坐标指向的最终位置——逻辑奇点。它不是黑洞，不扭曲时空，它更像是现实本身的源代码区，一个所有规则诞生前、或者沉寂后的绝对领域。

“传感器……无效。”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恐慌，她的手在操控台上徒劳地滑动，所有外部读数都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意义不明的乱码。“导航系统完全失灵，我们像是在……在概念的固体里。”

凯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没有‘流向’……没有‘空隙’……这里太‘硬’了……像……像被封死在水泥里……”他的直觉天赋在这里遭遇了绝对的屏障，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毫无特征的致密感。

连林序那已变得极其敏感的被动谐振感知，也捕捉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回响”。这里没有“弦”可以共鸣，仿佛宇宙的交响乐在此地彻底哑然。他只能感觉到飞船内部成员们剧烈波动的情绪——莉娜的焦虑，凯的恐惧，以及从后方瑞恩那里传来的、一种近乎植物般的、无意识的平静。

他们尝试了所有常规方法。能量扫描被无声吞噬，物理探测器传回的错误信息几乎让主计算机宕机，甚至连黑塔提供的“维度稳定锚”在启动后，也只是让飞船周围的“虚无”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水纹般的扰动，随即恢复了那令人绝望的致密。

“我们……进不去。”莉娜的声音带着挫败感，她看向林序，“波尔卡的坐标没错，但这里根本没有‘门’。”

林序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波尔卡用生命换来的信息，绝不仅仅是一个无法抵达的坐标。她的遗产中包含了那个自我指涉的“认知奇点”模型，以及瑞恩那非逻辑的创作能力是钥匙的提示。

他走向舰桥后方，来到瑞恩身边。瑞恩依旧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他的膝盖上放着那块画板，上面是他无意识间涂抹出的、由混乱线条和无法定义的色块构成的图案。

林序凝视着那幅画。在旁人看来，那或许是毫无意义的涂鸦。但在此刻，在林序那被极度压抑的谐振感知中，他仿佛能从那混乱的线条里，“听”到一种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绝对“虚无”格格不入的……内在韵律。那不是对外部世界的反映，而是内部心灵不受逻辑约束的直接流淌。

同时，他脑海中回响起波尔卡那疲惫的警告：“……一个绝对理性的自指悖论……与一个完全非逻辑的纯粹创造……”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起来。

“莉娜，调出波尔卡女士留下的‘认知奇点’数学模型，将其核心逻辑悖论结构提取出来，进行极限推演，不考虑现实物理约束，只追求逻辑上的纯粹自洽与循环！”林序语速飞快。

“什么？那样会……”莉娜想说那样会导致系统过载甚至崩溃。

“照做！”林序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凯，屏蔽所有外部感知，将你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瑞恩的这幅画上！不要试图理解，只去‘感受’它最核心的、非理性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