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地球入侵（2/2）
“我会帮你们。”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蓝烬的光芒突然爆发出一阵绚丽的色彩，我后来才知道，这代表着他极度的喜悦。
紧接着，他用那只巨大的晶体手在地上画出了两个种族并肩站立的简单图像，然后是一艘飞船离开星球的画面。
“不。”我轻声说道，同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掉了飞船的图案。
接着，我在地面上重新画出了一幅殖民地和晶体森林共存的新图，“不是我们离开，而是你们拿回属于自己的星球。”
那天夜里，我偷走了霍夫曼办公室的备用权限卡。
反重力车预定两天后运送新一批设备到北部矿区，届时守卫将减少到最低限度。
营救计划定在48小时后。
要么成功，要么我们都将灰飞烟灭。
反重力车预定出发前36小时，我在维修主反应堆时偷听到了霍夫曼的通讯。
\议会批准了清除计划。\他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传出，\明天08:00时处决半数样本，剩下的运回地球研究。图那个老东西再抗议就直接关禁闭。\
突然我的扳手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门内的谈话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门内传来霍夫曼警觉的声音，紧接着是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我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抓起工具包，闪身躲进了旁边的配电间。
我紧紧地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殖民地都能听见。
通讯器里传来蓝烬特有的频率波动——他们能感知到我的生理状态变化。
\计划必须提前。\我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写道，手指因肾上腺素颤抖，\明早处决。\
片刻后，蓝烬的回应光芒透过检修管道传来，在墙上投射出一组急促闪烁的图案。
我花了几秒钟才理解那是一个倒计时：12小时。
午夜时分，殖民地将进入最低能耗模式。
我穿着从维修室偷来的工程装甲，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生活区，腰包里装着霍夫曼的权限卡和三管强力镇静剂。
西北角的废料处理区在监控盲区，但巡逻无人机每20分钟经过一次。
我在第三号通风口找到了等待的蓝烬和他的两名同伴——学者\琥珀\与年轻战士\灰烟\。
他们体内流动的光芒在看到我时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走。\我简单示意，带头钻入维修通道。
核废料储存区的辐射警告灯在黑暗中像充血的眼睛。
我的装甲辐射计数器立刻飙升至危险区域，即使隔着防护，皮肤仍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刺痛。
\人类不能继续前进了。\我在头盔通讯器里嘶声说道，看着三个烟晶星人若无其事地站在足以致命的辐射中，他们的晶体躯体反而因此更加明亮。
蓝烬用光芒在墙上投影出路线图：穿过废料池下方的主管道，直达监狱背面的应急出口。
\我会去控制室切断警报系统。\我展示殖民地结构图，\三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灰烟突然发出高频光芒，指向我的辐射计数器——数值正在突破装甲极限。
\快走！\我推了他们一把，转身冲向控制室方向。
装甲关节在强辐射下发出不祥的摩擦声。
……
控制室的门被生物识别锁死。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霍夫曼的权限卡，将其缓缓划过感应区。
紧接着，机械女声响起：“权限确认，霍夫曼上校。”
我推开门，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一名值班技术员背对着门，似乎正在打瞌睡。
我悄悄地靠近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将镇静剂贴在他颈部。
几乎是在瞬间，他的身体像失去支撑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滑倒在地，不省人事。
“抱歉，汤普森。”我低声说道，虽然知道他听不到，但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然后，我迅速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调出安全系统。
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显示出监狱区的情况。
我看到两名守卫正站在走廊里闲聊，而在三个特制牢房里，关着二十二名烟晶星人，他们的光芒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的胃部一阵绞痛——最初俘虏的二十六人只剩这些了。
我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飞快地舞动着，按照图博士提供的方法，将病毒程序植入了安全系统。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殖民地。
“警告！反应堆核心熔毁！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自动广播开始循环播放，红色的应急灯也在疯狂闪烁。
监控画面中的守卫跳起来，犹豫地看向牢房又看向出口，最终选择了逃命。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时，后脑勺突然被冰冷的金属抵住。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叛徒。\卡尔森安全主管的声音像毒蛇钻进耳朵，\放下权限卡，慢慢转身。\
时间凝固了。
卡尔森的脉冲手枪在我太阳穴上压出一道凹痕。
控制台屏幕显示蓝烬他们已经到达监狱区，正在打开牢门。
\你为了那些发光的石头背叛人类？\卡尔森冷笑，\霍夫曼会亲手把你扔进废料池。\
我眼角余光瞥见汤普森掉在地上的数据板。
三秒，我需要三秒。
\他们是有智慧的生命，卡尔森。\我慢慢举起双手，权限卡在指间闪烁，\我们才是侵略者。\
\弱肉强食，宇宙法则。\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我猛地后仰，同时将权限卡甩向主控台。
脉冲光束擦着头盔掠过，烧焦了一缕头发。
权限卡精准落入控制槽。
全殖民地进入紧急封锁状态，所有气闸门同时闭合。
卡尔森怒吼着再次瞄准，我抓起灭火器砸向他的面部。
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后，他像破布娃娃一样倒下。
我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这是我第一次伤害同类。
控制台屏幕上，蓝烬的光芒突然剧烈波动——他们感知到了我的痛苦……
穿过充满警报声的走廊比我想象的困难十倍。
每拐过一个转角都可能遇到全副武装的士兵。
当我终于到达汇合点时，眼前的景象让心脏停跳了一拍。
二十二名被囚禁的烟晶星人挤在狭小的通道里，他们的晶体躯体布满裂纹，光芒微弱如风中之烛。
蓝烬和琥珀正将自身能量传输给最虚弱的同胞，这使他们自己也变得透明起来。
“他们... 饿太久了。” 灰烟用新学会的简单词汇告诉我，“需要... 烟雾... 食物...”
我背包里只有两罐应急营养剂。
蓝烬接过它们时，我发现他的右臂已经出现解体迹象。
\来不及了。\我突然意识到，\封锁状态最多维持一小时，我们不可能带着这么多虚弱的烟晶星人穿过废料区。\
话音未落，蓝烬周身的光芒忽然变得异常明亮。
他示意所有同胞手拉手围成圈，然后向我展示了一段全息投影——那是烟晶星人的记忆：数百个晶体生命体在星球表面形成巨大网络，通过某种量子纠缠现象共享能量与意识。
“你们想... 集体传送？”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蓝烬的光芒拧成问号，我急忙调出殖民地地下结构图，指尖点在三公里外的一片晶体森林：“这里！最近的掩护点！”
烟晶星人们开始共鸣，整个通道的空气骤然电离，我的发丝如触电感般根根倒竖。
他们体内的荧光以绝对一致的频率脉动，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那些破碎的晶体裂痕竟在共振中泛起微光。
突然，警报声变了调。
“警告！战术核弹已解锁！” 自动广播的电子音刺穿耳膜，“所有人员撤离时间 ——60 秒！”
监控画面跳转至指挥室，霍夫曼扭曲的面孔浮现在屏幕上，他掌心死死压在发射按钮上，唾沫星子飞溅在控制台的红光里：“既然带不走，那就彻底毁灭！”
\跑！\我拽住最近的灰烟，\必须离开辐射范围！\
但烟晶星人们纹丝不动。
二十四道光芒骤然收敛，在我与灰烟四周构筑成完美的球体屏障。
蓝烬的光芒在空中留下一串图像：一个保护罩，然后是人类的飞船，最后是和平共处的画面。
\停下！\我嘶吼着试图冲破他们的包围，\你们会死的！\
蓝烬的晶体指尖最后一次贴上我的面罩，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发光的痕迹，组成三个简单的人类字母：why。
三个字母像在质问：为何要冒死相助？为何背离同族？为何值得以命相搏？
当核弹倒计时归零的刹那，我明白了答案。
刺目的白光吞噬一切时，烟晶星人们集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护盾。
我能感觉到能量波在护盾表面肆虐，却无法穿透这由二十四个生命编织的屏障。
当视觉恢复时，我发现自己跪在一片焦土上。
周围三百米内的所有建筑都被夷为平地，但我和灰烟奇迹般地活着。
二十四堆晶体碎片环绕着我们，在褐矮星暗淡的光芒下微微闪烁。
灰烟的光芒变成了我从未见过的深紫色——那是烟晶星人表达无限哀伤的方式。
他小心地收集起每一片同胞的残骸，包括蓝烬最后留下的那枚核心晶体，它依然微弱地跳动着蓝光。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我本能地护住灰烟，却看到图博士带着医疗队从尚未被毁的机库方向跑来。
“米优娜！感谢上帝你还活着！” 老科学家的白大褂沾满尘土，他抓住我的肩膀时，手指在剧烈颤抖，\我向全殖民地广播了真相...霍夫曼疯了...士兵们已经控制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灰烟与那些晶体碎片上，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些是...？”
\英雄。\我轻声回答，眼泪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比我们更有人性的英雄。\
……
战争罪行法庭的听证持续了三个月。
当霍夫曼下令屠杀和平使团的全息影像投射在法庭穹顶时，整个太阳系的转播信号陷入死寂。
幸存的殖民地士兵大多选择留在烟晶星赎罪，帮助重建被破坏的晶体森林。
图博士的研究最终证明，烟晶星人通过量子纠缠共享意识，整个种族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智慧。
那些被我们当作植物的晶体结构，是他们集体记忆的物理载体。
\他们从出生起就共享痛苦与欢乐，\图博士在报告末尾写道，\无法理解为何会有种族以伤害同类为荣。\
今天，在最初降落的地方，一座由人类和烟晶星人共同建造的纪念碑矗立在重生的晶体森林中央。
二十四根水晶柱环绕着合金碑体，人类的文字与烟晶星的能量字符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灰烟 —— 如今已是烟晶星与地球联邦的联络官 —— 站在我身侧，他的光芒流淌着沉静的钴蓝色，与记忆中蓝烬的身影重叠。
\你看。\他用新学的地球语说，指向天空。
人类的改造站和烟晶星人的晶体塔在轨道上交织，像两个种族伸向对方的手。
褐矮星的光芒穿过这结构，在地面投下融合的阴影。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始终微微发光的晶体碎片。
蓝烬的问题有了答案：因为宇宙中有些光芒，值得用生命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