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临终安慰(2/2)
王毅拍拍我的肩,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何旭站在远处,朝我点了点头,他的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但转瞬即逝,让我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冯乐语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倒退着走远,一直对我微笑,直到身影完全融进暮色里。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中央,手里紧攥着那个褪色的御守。
夜幕降临,第一颗星星在天边闪烁。
奇怪的是,那个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回到宿舍,我坐在床边仔细端详那个御守。
在台灯下,我发现缝合处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我用指甲挑开线头,里面除了一张泛黄的纸条外,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闻起来像是烧焦的骨头。
纸条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不要相信他们。\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字迹我很熟悉——是苏瑶的笔迹。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检查你的病历。医生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我颤抖着拨回去,却只听到一段诡异的录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啜泣的声音。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
我翻开病历本,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被刻意折叠起来的角落。
我好奇地将其展开,只见里面夹着一张附加的诊断说明。
这张诊断说明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我还是能够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患者肿瘤位置特殊,可能产生濒死幻觉。已观察到部分患者会看到已故亲友,此为大脑面对死亡的自我保护机制。注意:这些幻觉可能具有误导性……”
看到这里,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如果这是幻觉,那苏瑶在课堂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冯乐语他们是真的灵魂,那御守里的警告又是怎么回事?
那张纸条,真的是苏瑶留下的吗?
我越想越觉得害怕,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我猛地转过头,镜子里我的倒影对我露出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微笑……
我死死掐住大腿,疼痛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继续翻看着病历本,上面的字迹在台灯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胶质母细胞瘤\几个字边缘模糊,像是被水晕染过多次。
我颤抖着用手指摩擦,墨迹竟然脱落了——下面是另一行字:\药物性精神障碍\。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把我吓得浑身一抖。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查查三年前的本地新闻。”
我打开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打滑。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在搜索栏中输入了“滑雪事故 初中生”这几个关键词。
按下回车键后,一则旧新闻立刻跳了出来:《四名学生滑雪意外,一氧化碳中毒致昏迷》。
配图中,四张熟悉的面孔让我胃部绞痛——何旭、王毅、余思思...还有冯乐语。
我突然意识到,何旭并不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和其他三人一起,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于那场滑雪事故。
那么,今天在操场拦住我的是...
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猛地回过头,宿舍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门外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起,惨白的灯光照在地上,形成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我的床前。
我冲向门口,走廊尽头一个黑影闪过。
不是苏瑶——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
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的日子里,我逐渐开始留意并记录下每天所出现的异常现象。
周一,我注意到水杯底部有一层白色的沉淀物,仔细观察后发现这些沉淀物并非普通的水垢,而是一种带有金属味道的物质。
周二,我发现苏瑶的指甲缝里藏着一些类似药粉的蓝色物质。
周三,我的病历本被人翻动过,而且多了一页手写的“治疗进展”,这页纸上的字迹陌生而潦草,内容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周四,我在枕头下意外地找到了三粒从未见过的橙色药片,我将它们藏在钱包的夹层里。
第二天当我再次查看时,却发现这三粒药片已经变成了一堆粉末。
就在同一天,我注意到主治医师的领带上沾着一些同样的蓝色粉末。
我的幻觉也变得越来越真实。
有时,我会看到同学们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尸斑,转瞬又恢复正常。
走廊的墙壁也开始渗出一种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液体,而那些擦墙而过的学生们却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最令我恐惧的是那个御守。
我明明记得自己将它扔进了校园湖里,可第二天它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我的书包里。
御守里面原本的白色粉末竟然变成了淡蓝色,而且还散发着一股医院消毒剂的味道。
我在图书馆找到了当年的报纸原件。
新闻里没说的细节:四名学生的尸体从未找到,雪崩掩埋了整个度假村。
报纸照片上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白大褂的成年人站在救援队后方。
他的胸牌被故意拍糊了,但我认出了那个独特的领带夹——和我的主治医师戴的一样。
回到宿舍,我发现抽屉里的药瓶被调换了。
新药瓶上的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和苏瑶的课堂笔记一模一样。
我假装吞药,实际把药片藏在了舌头下面。
半小时后,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蠕动的黑影。
镜中的我倒影开始自主行动,对我做出口型:\他们在看着你。\
我注意到宿舍的烟雾报警器闪着不正常的红光,我爬上桌子检查,里面竟然藏着一个微型摄像头。
生日前夜,我决定去医院查一查,解多日来困扰我心头的谜团。
夜色如墨,街道上的路灯将我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医院的后门静悄悄的,保安室里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我小心翼翼地溜进档案室,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一排排书架,手指划过一个个文件夹,寻找着标有我名字的那一个。
终于,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它,然而,当我打开文件夹时,却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
“就知道你会来。”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我猛地转过身,只见苏瑶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支针管,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诡异微笑。
“你……你不是学生吗?”我惊恐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后背猛地撞上了档案架。
“从来都不是。”苏瑶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灯光下,她的瞳孔放大得异常不自然,“我是你的治疗师。”
说罢,她突然伸手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刹那间,整个档案室的灯光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紧接着,墙壁开始缓缓翻转,露出了后面的观察室。
我瞪大眼睛,看着观察室里坐满了身穿白大褂的人,其中包括我的主治医师。
他们面前摆放着数十个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我在校园各处的一举一动。
\实验很成功。\主治医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药物诱导的濒死幻觉非常逼真。\
苏瑶举起针管:\现在该结束这场临终安慰了。\
我转身就跑,走廊在眼前扭曲变形,墙壁渗出鲜血,天花板垂下无数针管。
我知道这是幻觉,但恐惧依然真实。
冲出医院时,天空挂着血红的月亮。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冯乐语的号码。
接通的瞬间,我听到了三年前滑雪场的风声,和他最后的呼喊:\快跑!他们不是医——\
通话戛然而止。
身后传来苏瑶和保安的脚步声。
我躲进路边的电话亭,透过玻璃看到自己的倒影——我的太阳穴上有一个细小的疤痕,像是手术后留下的。
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三年前,那个滑雪场,我也曾经在那里。
我们看到的不是雪崩,而是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带走了我们五个,但只有我活了下来。
“为了科学。”苏瑶的声音仿佛从电话亭的上方传来。
她倒挂着出现在玻璃外,手里针头闪着寒光,\你可是最成功的实验体。\
针尖刺入脖颈的瞬间,我看到马路对面站着冯乐语四人。
他们身着当年的衣服,面色苍白如纸,对着我缓缓地摇着头。
冯乐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我定睛看去,只见他的口型分明是:“醒来。”
我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待我适应了这刺眼的光线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纯白的病房里,四肢被束缚带紧紧地固定着,丝毫无法动弹。
头顶上方,一盏巨大的无影灯刺得眼睛生疼。
“第43次实验结束。”主治医师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记忆清除程序准备。”
苏瑶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她戴着手术帽和口罩,只有那双含笑的眼睛露在外面:\这次你坚持了23天,创纪录了。\
他们缓缓地推来一台闪着神秘蓝光的仪器,当电极轻轻贴上我的太阳穴时,最后一刻的记忆闪回。
我并不是苗梦,我真正的身份是参与这个实验的实习医生。
三年前的那场滑雪事故后,我发现了这个非法的人体实验,于是他们给我做了记忆移植...
电流穿透大脑的瞬间,我听到冯乐语的声音:\下次,记得检查药片。\
随着电流的冲击,我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归于一片纯白。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又变回了苗梦,那个被诊断出只剩三个月生命的脑瘤患者。
我正躺在大学宿舍的床上,枕边放着那个已经褪色的御守。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苏瑶站在窗前,轻轻敲了敲玻璃。
她的嘴唇鲜红如血,微笑着对我说:“上课要迟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