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刷梦（2/2）
他慢慢地向前迈了一步，说道：“你闯进了我的家，乔梦白。”
我如坠冰窟——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滚出我的手机！”我终于回过神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他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近乎怜悯，“太晚了。你已经看了太多。现在轮到别人看你了。”
说完，他伸出手推向我的胸口。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然后重重地撞在了那扇黑门上。
门被撞开了，我像失去了重量一样，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啊！”我尖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刚蒙蒙亮，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
我摸索着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下，看到床单上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右手，大小与梦中那个男人推我的手完全吻合。
我疯了似的掀开被子检查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那么血是从哪来的？
那天上班时，我魂不守舍，同事跟我说话我也只是机械地点头。
午休时，我去洗手间洗脸，抬头看镜子的瞬间，我差点又叫出声——镜中我的倒影背后，隐约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我猛地转身，厕所隔间里空无一人。
但当我再看向镜子，那个黑影还在，而且更近了。
这次我能看清他的脸——分尸男人正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我微笑。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洗手间，引来同事们诧异的目光。
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建议我回家休息。
我没有回家，而是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游荡着。
最终，无助的我选择去寺庙，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人可以面对的了。
年迈的住持听完我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住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道黄色的符纸，让我贴在手机上，又教了我几句咒语。
\施主，\他神色凝重，\老衲不知这'刷梦'是何物，但你所遇确非寻常鬼魅。此物以梦为食，渐噬生人魂魄。符咒或可暂阻，若要根除……\
“那要如何才能根除它呢？”我急切地问道。
住持摇了摇头，叹息道：“要根除这‘刷梦’之物，需找到它的源头。此物必定有所依存，或是一缕执念未消的亡魂，或是……”
\或是什么？\
\或是另一个像你一样的活人，被困在了梦境边缘。\主持说完便不再多言。
回程的地铁上，我紧握着贴了符咒的手机，心中稍安。
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驶入黑暗的隧道，窗外的光线迅速消失，窗玻璃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在倒影中，整节车厢都坐满了人！
这些人的面孔我都无比熟悉，他们全都是我在“刷梦”中见过的那些人：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在空中飞翔的女子、在图书馆里的男人……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我，面无表情。
而那个分尸男人就坐在我身旁，他的身体微微倾斜着，歪着头，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里面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现实中的车厢里明明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对我这边的异常毫无察觉。
我拼命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住持教给我的咒语。
列车一到站，我便像逃命一般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车站。
回到家后，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将音响的音量调到最大播放着佛经。
手机被我塞在抽屉最底层，用符咒层层包裹。
做完这一切，我吞下两片安眠药，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祈祷着能有一个无梦的好觉。
然而，梦境还是如影随形地袭来……
这次我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聚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台下坐满了观众，但他们的脸都模糊不清，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
我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手腕上系着一条紫色的绳子，另一端延伸到舞台上方看不见的黑暗中。
\欢迎来到你的首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分尸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舞台上，他换了一身黑色西装，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血腥气。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刷梦\的界面。
\你要干什么？\我向后退去，却被紫色绳子拽住。
\让你成为明星。\他咧嘴一笑，举起手机对准我，\微笑，乔梦白。现在轮到别人看你了。\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让我成为\刷梦\里的一个视频，一个被别人观看的梦境。
\不！\我扑向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重重摔在舞台上。
台下的观众发出诡异的笑声，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的。
分尸男人摇摇头：\没用的。我已经不是实体了，和你不一样。\
他蹲下来，黑洞般的眼睛直视我，\知道吗？我曾经和你一样，只是个好奇的观众。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别人的手机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声音嘶哑。
\刷梦是个通道，\他轻声说，\连接着所有做梦的人。但通道是双向的——你看得越多，就越容易被看见。最后，你会被拉进去，成为梦境的一部分。\
他举起自己的手，我看到那双手正在慢慢变得透明，\而我找到了逃脱的方法。\
\什么方法？\我追问道。
\找一个替身。\他笑了，\一个像我当初一样沉迷于'刷梦'的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按下了手机屏幕。
刹那间，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拉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身体里被抽离。
与此同时，舞台开始旋转起来，观众们的笑声也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刺耳。
我尖叫着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自己车里的驾驶座上。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车窗外是一片郊外荒地，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车灯在黑暗中孤独地照射着。
车灯所照之处，是一栋废弃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上面写着“青山精神病院”。
我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更让我感到害怕的是，我手中紧紧握着手机，而手机屏幕上“刷梦”应用正打开着，一个新的视频正在播放。
视频中，我站在舞台上，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病号服，满脸惊恐地环顾着四周。
视频的标题是《新梦：被困的观众》。
我颤抖着点开评论区，看到一行行文字：
“这个梦好真实啊。”
“主角好像能看到我们？”
“再多转几圈，想看舞台全景。”
最新的一条评论来自用户\煞星\：\欢迎加入，乔梦白。现在，轮到我去现实了。\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后排座位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我猛地转过头去，想要确认后座上是否真的有人。
然而，后座却空无一人，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座位和车窗上凝结的一层薄薄的水雾。
车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谢谢。”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刷梦”里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画面中的“我”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挣扎，而是直直地盯着镜头，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我颤抖着手指，想要关掉视频，但就在这时，评论区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消息的人正是“煞星”，他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现在，我是你了。”
我疯狂地踩下油门，车子在荒郊野外的土路上颠簸飞驰。
我一边开车，一边不时地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我的脸似乎有些陌生——眼睛变得更黑了，嘴角的弧度也变得僵硬而诡异，完全不像是我平时的样子。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了一道细微的凸起。
我连忙将手指移到右眼下方，果然摸到了一条浅浅的疤痕。
那不是我的脸。
我颤抖着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的\我\缓缓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别害怕，\我的嘴巴动了动，却发出他的声音，\很快你就习惯了。\
我尖叫着把手机扔出窗外，可下一秒，它又回到了我的口袋里。
屏幕突然亮起，视频自动播放起来——舞台上的“我”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新的直播画面：
我的家。
镜头缓缓移动，扫视着我熟悉的房间。
它扫过我的书桌，上面的书本和文具还摆放得整整齐齐；它扫过我的床，被子有些凌乱，仿佛我刚刚起床；它扫过我的衣柜，柜门紧闭，里面的衣服似乎在微微晃动。
最后，镜头停在了浴室的镜子上。
镜子里，“我”正对着镜头微笑，手里还拿着一把骨锯。
他在用我的身体。
而我……正在变成他。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寺庙，住持见到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身上……有东西。”他死死地盯着我的右眼下方，那里已经浮现出了一道完整的疤痕。
“救我！”我紧紧抓住住持的袖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偷走了我的脸！”
住持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他已经赢了。你的身体现在是他的通道，而你的意识……正在变成梦的一部分。”
\不！一定有办法！\ 我绝望地喊道。
住持沉默片刻，从佛龛后取出一面铜镜，递给我：\看。\
我低头看向镜面——镜子里，我的脸正在缓慢变化，皮肤变得苍白，眼窝深陷，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而在我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一点点融入我的身体。
他在取代我。
\还有一个办法，\ 住持低声说，\但代价很大。\
\什么办法？\
\进入'刷梦'的世界，找到他，然后……把他拖回来。\
我死死攥住铜镜：\怎么进去？\
住持叹了口气：\你已经半只脚在里面了。
……
我躺在寺庙的禅房里，住持在我周围画下符咒，点燃檀香，低声诵经。
\记住，\ 他的声音渐渐遥远，\在梦里，时间没有意义。你可能会看到无数个'自己'，但只有一个是真实的。找到他，抓住他，然后……\
主持的声音消失了。
黑暗吞噬了我。
我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四周的墙壁由无数块破碎的手机屏幕拼凑而成。
每一块屏幕都在播放着不同的“刷梦”视频——飞翔的女人、被追逐的男人、红裙小女孩……
所有这些视频中都多了一个新的角色——我。
我奔跑着，呼喊着，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
偶尔，我会在某个拐角处看到“他”——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男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某个拐角处，冲我微笑。
但每当我靠近他时，他就会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串鲜红的血脚印。
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我来到了迷宫的中心。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与我在视频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舞台上，站着一个背对着我的人。
我缓缓地走近那个身影，那人转过身——是我自己。
不，不对。
那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
他穿着我的衣服，顶着我的脸，然而，他的右眼下却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你终于来了。\ 他咧嘴一笑，\欢迎回家。\
我鼓起勇气猛地扑了上去。
我们撕扯着，翻滚着，从舞台跌入黑暗。
无数双手从周围的屏幕里伸出，抓住我的四肢，拉扯我的头发。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新来的……\
\轮到你了……\
\永远留下来吧……\
我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他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下面腐烂的真容。
他尖笑着，声音逐渐变成我的：\你赢不了的……我已经出去了……而你……\
他的身体碎裂成无数块屏幕碎片，每一块都映出我的脸——惊恐、扭曲、绝望。
最后一刻，我抓住其中一块碎片，用尽全力砸向地面——“咔嚓”。
世界崩塌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手机静静躺在枕边。
我颤抖着拿起它，解锁——\刷梦\应用还在那里，紫色漩涡缓缓旋转。
我点开它。
最新一条视频，标题是：《新梦：囚徒》。
画面里，一个男人站在舞台上，穿着病号服，手腕系着紫色绳子。
他缓缓抬头，看向镜头——那是他的脸。
而评论区里，最新一条留言来自用户\梦梦\（我的账号）：\这个梦好真实啊。\
我放下手机，走到浴室，看向镜子——右眼下，一道疤痕正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