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民宿(1/2)

云贵高原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蛇缠绕在群山之间。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中巴车上,望着窗外逐渐稀疏的村落,手机信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我要的——远离城市的喧嚣,寻找最原始的自然与人文。

\归云居到了。\司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山风磨砺了几十年。

我拎起背包下车,面前是一栋三层高的木质建筑,青瓦飞檐,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灯笼上用黑墨写着\归云居\三个字。

这栋房子明显是由当地民房改造而成,保留了浓郁的民族特色,却又因年久失修而显得阴郁沉闷。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顽强的杂草。

一个穿着靛蓝土布衣服的中年女人从里屋走出来,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角挂着有些不自然的微笑。

\是安女士吧?我是这里的老板娘,姓陈。\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点点头,递上身份证。

陈老板娘接过时,我注意到她的指甲异常长且发黄,像是许久没有修剪过。

\三楼靠东的房间,视野最好。\她转身领路,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张挂着蚊帐的木床,一个老式衣柜,还有一张对着窗户的书桌。

窗外确实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梯田,景色壮丽。

但不知为何,房间总给我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仿佛空气都比外面沉重几分。

\晚饭六点,热水九点前都有。\陈老板娘说完就离开了,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放下行李后,我决定趁着天还亮,出去走走。

穿过院子时,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猫从墙角窜了出来,它的眼睛绿莹莹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蹲下身想逗它,它却猛地后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然后转身消失在院子的阴影里。

这个村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偏远,几十户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在山腰上,大多数都是些老旧的木屋。

我沿着小路漫步,路上遇到的村民们都用一种警惕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没有一个人主动跟我搭话。

这种感觉让我有些不自在,但我还是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

夕阳西下,整个村庄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我路过一间祠堂,门楣上挂着褪色的红布和一些奇怪的符咒。

祠堂前有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他们看到我后,立刻停止了交谈。

我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加快脚步离开了那里。

当我回到民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院子里点着几盏昏黄的灯,陈老板娘正在厨房忙碌着,我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一个瘦高的男人——我猜应该是她的丈夫——正蹲在院角抽烟,看到我后只是点点头,眼神阴郁。

晚饭是当地的野菜和腊肉,我尝了一口后,被它们出奇的好味道惊艳到了。

餐桌上除了老板夫妇外,还有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女孩。

她穿着和陈老板娘相似的民族服饰,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直低着头吃饭。

偶尔会抬起头看我一眼,但那眼神空洞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

“这是阿月,我们的女儿。”陈老板娘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可不知为何,这反而让我感到更加不自在。

接着,她转向一旁的老板,介绍道:“这是我老公,姓汤。”

汤老板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低头吃着自己的饭菜。

阿月却对我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我注意到她的牙齿异常整齐洁白,与她父母那泛黄的牙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到房间时已是晚上九点,山里的夜格外寂静,连虫鸣都稀少。

我躺在床上翻看白天拍的照片,突然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哒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走动。

\大概是那只黑猫吧。\我自言自语,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关灯后,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我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却总觉得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到床边有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突然,一声尖锐的猫叫将我彻底惊醒。

我猛地坐起,借着窗外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月光,我看到那只黑猫正蹲在我的行李箱上,绿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明明记得睡前关好了门窗,它是怎么进来的?

\出去!\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惊慌失措,同时伸出手去驱赶它。

黑猫敏捷地跳开,却没有跑向门口,而是钻进了床底。

我打开手机照明,趴在地上查看,床下空空如也,除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外,根本没有那只黑猫的踪影。

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锁得好好的。

正当我感到困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衣柜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我站起身来,慢慢地靠近衣柜,然后猛地拉开柜门。

然而,里面只有我的衣服整齐地挂着。

\见鬼了……\我嘟囔着,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像是肉类放久了的味道。

我警觉地嗅了嗅周围的空气,但当我想要仔细分辨这股味道的来源时,气味又消失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战胜了不安,我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梦里我站在民宿的院子里,但一切都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

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灰白。

民宿还是那个民宿,但更加破败,墙上的木头腐朽开裂,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我走向大门,想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却发现门锁锈死了。

这时,街上传来脚步声,透过门缝,我看到一群人正缓慢走过。

他们都穿着古老的民族服饰,但衣服已经褪色成灰白,脸上的表情凝固成诡异的微笑,步伐整齐得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常,就像在普通的集市上行走一样自然。

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经过门前时,突然转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夸张地上扬着。

我惊得后退几步,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转身一看,竟是阿月。

梦中的阿月与现实中的她有所不同,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却红得刺眼。

“你不该来这里的。”阿月的声音轻柔而又遥远,“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谁的地盘?这是哪里?”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阿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民宿的三楼。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阁楼的窗口,陈老板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们。

她的眼睛反射着不自然光芒,就像猫眼在黑暗中发出的冷光。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涌起,迅速传遍全身。

低头一看,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的脚边,正用爪子紧紧地勾着我的裤腿,嘴里张得异常大,露出一排细密而尖锐的牙齿……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淋漓。

窗外,天刚刚蒙蒙亮,我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那个梦太过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起床后,我发现裤脚有几道细小的抓痕,像是猫爪留下的。

更让我心惊的是,床边的地板上,有几个模糊的爪印,从床底一直延伸到紧闭的房门前。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爪印在门前凭空消失了,就像那只猫穿门而过一样。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房间,我盯着地上的猫爪印,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绝不是梦——我的裤脚确实被抓破了,地板上的爪印清晰可见,甚至能分辨出前掌肉垫的纹路。

我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那些印记。

指尖刚接触到地板,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上脊背,耳边突然响起无数细碎的私语声,像是有许多人同时在远处低声说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安女士,吃早饭了。\陈老板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些幻听瞬间消失。

我猛地缩回手,立马回应道:\好、好的,马上来。\

下楼时,我注意到楼梯拐角的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

最上面那张引起了我的注意——黑白照片里,一群穿着民族服饰的人围着一个石台,台上似乎躺着什么。

照片太老旧,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但那种肃杀的氛围透过泛黄的相纸直刺心底。

\这是我们村的老照片。\陈老板娘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声音贴着我的后颈传来,我几乎跳起来。

她枯瘦的手指指向照片:\那是三十年前的丰收祭。\

我强作镇定地问:\中间石台上是什么?\

杨老板娘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祭品啊。以前的风俗,用最好的东西感谢神灵保佑丰收。\

她的指甲划过玻璃相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没敢继续问那\最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早餐是稀粥和咸菜,阿月不在,只有汤老板沉默地坐在角落抽烟。

那只黑猫不知何时溜进了厨房,蹲在灶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像两盏小灯。

\它叫小黑。\陈老板娘顺着我的视线说,\养了十多年了,特别通人性。\

饭后我决定去村里转转,一是为了散心,二是想打听些关于这家民宿的事。

刚走到院门口,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阿月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阳光下的她比昨晚看起来更加苍白,几乎透明。

\别去祠堂。\她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动,\特别是别碰那里的鼓。\

我还想追问,她却转身快步离开了,蓝布裙子在晨风中飘动,竟没发出一点脚步声。

村子在白日里显得宁静祥和,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编竹筐,看到我后停止了交谈。

我主动打招呼,他们只是点头,眼神闪烁。

唯一愿意和我说话的是村口小卖部的老头,他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

\归云居啊,\他眯起浑浊的眼睛,\汤家那房子可有年头了。以前是村长的家,后来……嘿嘿……\他突然住口,神经质地左右张望。

\后来怎么了?\我追问道。

老头摇摇头,往我面前推了包当地产的香烟:\买点东西吧,外地人少打听这些。\

我买了烟,趁机问起祠堂的事。

老头脸色骤变,差点打翻茶杯。

\谁跟你提祠堂了?\他声音压得极低,\那地方不干净!三十年前……\

一阵风吹过,店门吱呀作响,老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离开小卖部,我鬼使神差地走向祠堂。

那是一座灰黑色的木结构建筑,门楣上挂的红布已经褪成粉白色,上面用黑墨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图画。

门前空无一人,与村里其他地方的烟火气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靠近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蓝色身影闪进祠堂侧门——是阿月!

好奇心驱使我跟了过去。

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我刚踏进一步,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腥气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比外观大得多,中央是一个石台,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狰狞的面具和褪色的布幡。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一个大鼓,鼓面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什么液体后干涸的痕迹。

我突然想起阿月的警告,但我的双脚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面鼓走去。

当我离那面鼓还有两步远时,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猫叫。

回头一看,小黑正蹲在门槛上,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知为何,就在我与小黑对视的一刹那,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场景突然扭曲——

石台上出现了一个人形轮廓,像是用灰烬勾勒出来的。

那个人形轮廓慢慢地坐了起来,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我。

我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生了根。

灰白人形抬起了它那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臂”,直直地指向了那面鼓。

紧接着,鼓面开始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咚咚”声,像是远处有人在敲击。

“安女士?”

阿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如梦初醒般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鼓面上方,只差一点就要碰到鼓面了。

我慌忙缩回手,转头看向门口,只见阿月正站在那里,而原本蹲在门槛上的小黑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不该来这里。\她重复着梦中说过的话,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跟我回去吧,天快黑了。\

我这才注意到祠堂内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可我明明记得进来时还是上午。

跟着阿月离开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石台边缘有几个模糊的爪印,和小黑的一模一样。

回民宿的路上,阿月反常地主动开口:\你梦到那个地方了,对吧?\

我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小黑喜欢你。\她答非所问,\它只带特别的人去那边。\

\那边是哪里?阿月,到底怎么回事?这家民宿、这个村子……\我有一连串的疑惑想要阿月解答。

阿月突然停下脚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不像人类应有的比例。

她转过头,我第一次看清她的眼睛——瞳孔在暮色中像猫一样竖起。

\这边和那边,本来就是一体的。\她轻声说,\就像鼓的两面皮,敲一边,另一边也会震动。\

我似懂非懂地想着阿月的话,回到民宿后我立刻检查手机,日期显示我只在祠堂待了不到一小时,但我的记忆里至少过了大半天。

时间在那里流逝的速度明显不同。

晚饭时陈老板娘格外热情,不断给我夹菜。

阿月反常地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我。

汤老板破天荒地开口,问我觉得村子怎么样,有没有去祠堂看看。

我撒谎说只在外面转了转。

\可惜,\陈老板娘盛了碗汤推给我,\明天是十五,祠堂会有仪式,很热闹的。\

汤里飘着几片我不认识的野菜,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腥甜。

我假装喝了几口,趁他们不注意倒进了脚边的泔水桶。

小黑不知从哪冒出来,贪婪地舔食着地上的汤汁,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那晚我强撑着不睡,生怕再进入那个灰白世界。

凌晨两点左右,一阵奇怪的敲击声从阁楼传来,像是有人在用硬物有节奏地敲打木头。

我轻手轻脚地开门上楼,阁楼门缝下透出微弱的红光。

我趴在地上,从门缝往里看去,里面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汤老板夫妇穿着古怪的黑色长袍,正对着一个神龛跪拜。

那神龛上供奉着一个小小的雕像,看起来像是猫和人的结合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