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飞虫（2/2）
我调整着gopro的固定带：\什么不对劲？\
托马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动物都跑了。鸟、猴子，甚至蛇。只剩虫子……太多了，不正常。\
他指着地面，我这才注意到泥土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孔洞，每个都有小指粗细，边缘光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打磨过。
\自然现象罢了。\我拍拍他的肩膀，递过一叠钞票，\老规矩，三小时。\
踏入丛林的第一步，我就察觉到了变化。
植被比上次更加茂密，但形态扭曲——树干呈现出不自然的螺旋状生长，叶片边缘长满了细小的绒毛，在微风中诡异地蠕动。
地面上那层海绵状的苔藓几乎覆盖了每一寸泥土，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各位看到了吗？\我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这才过去一个月，生态就发生了如此明显的变化。科学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弹幕里有人提到切尔诺贝利的辐射变异，但我知道这不一样。
这里的变异带着某种目的性，仿佛整个丛林都在为某种变化做准备。
随着深入，空气中的甜腻味越来越浓，几乎形成实质的雾霭。
我的防护面罩起了薄雾，呼吸变得困难。
更让我不解的是，后来看到的孔洞开始汇聚成规则的图案——先是螺旋，然后是完美的六边形，就像蜂巢。
突然，我的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一只从未见过的昆虫正用针状口器刺透我的裤管。
它像蚂蚁和飞蛾的混合体，腹部膨胀得几乎透明，里面充满了荧光绿的液体。
我本能地拍打它，虫体爆裂的瞬间，那种液体溅在我的靴子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洞。
“我靠！”我不由得惊叫一声，连忙向后倒退了几步。
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滚动着，观看人数更是在一瞬间突破了三百万。
我定了定神，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防护服，确认没有其他破损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走去。
当我终于找到那个洞穴时，却差点没认出来。
入口扩大了一倍有余，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
洞口周围的树干上覆盖着一层珍珠母色的物质，随着我的靠近微微发光。
\就是这里。\我深吸一口气，头灯的光束刺入黑暗，\上次我就是从这里跌下去的。但看起来……洞穴自己'扩大'了。\
我小心地降下绳索，这次做好了万全准备。
下降过程中，我注意到岩壁上也覆盖着那种珍珠母色的物质，摸上去温暖柔软，像是某种生物组织。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会出现一个篮球大小的囊泡，半透明膜下能看到蜷缩的阴影。
\这些是……卵？\我用刀尖轻轻戳了戳最近的一个，膜立刻收缩，里面的阴影剧烈扭动起来。
整个洞穴突然响起一片\沙沙\声，像是无数片干燥的翅膀在摩擦。
我僵在原地，直到声音平息才敢继续下降。
洞底比上次更加潮湿，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海绵状物质，每一步都会挤出粘稠的荧光液体。
上次的通道已经完全改变——更宽、更直，像是被刻意改造过。
\各位，这不是普通的洞穴系统。\我小声说道，镜头扫过四周，\这些结构变化不可能自然发生。有什么东西在……重塑这里。\
通道尽头不再是那个巨大的空间，而是一个分叉路口。
左边通向一个散发着蓝绿色荧光的区域，右边则完全黑暗，但传出一种有节奏的\扑通\声，像是巨型心脏在跳动。
我选择了右边的通道。
随着深入，墙壁上的生物组织越来越厚，最后完全取代了岩石。
通道变成了某种生物的食道，每一步都踩在活体组织上。
温度升高到令人窒息的程度，防护服内的我汗如雨下。
然后，通道突然结束了。
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边缘，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大脑短暂死机——
空间中央是一个由珍珠母色物质构成的巨型巢穴，足有三层楼高，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
无数飞虫在周围盘旋，形成有序的螺旋图案。
而在巢穴的底部，十几个半人半虫的生物正缓慢地移动着。
它们的身体有着基本的人形轮廓，但背部却延伸出了如同飞蛾翅膀一般的结构，手臂也变成了锋利的附肢。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头部——人类五官扭曲变形，眼睛扩大成复眼，嘴巴分裂成昆虫的口器。
“我的天啊……”我的低语在死寂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其中一个“人虫”猛地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它畸形的面部抽搐着，发出一种介于人类语言和昆虫嘶鸣之间的声音。
其他的生物也纷纷转过头来，它们那巨大的复眼中清晰地映出了我惊恐的倒影。
我被吓得连连后退，却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转身一看，是另一个\人虫\——它比其他的更接近人类，甚至穿着破烂的衣服残片。
当它张开嘴时，我隐约听到了几个模糊的词语：“留……下……来……”
弹幕已经疯狂了：
\快跑啊！\
\这是特效对吧？一定是特效！\
\主播要成为它们的一员了！\
我拔出猎刀，但那个生物只是歪着头，用完全不像人类的动作打量我。
就在这时，我的防护服颈部密封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飞虫不知何时落在了裂缝边缘，翅膀扇动间，毒粉如雪花般飘入。
第一波疼痛来得迅猛无比，像是有人在我的脊椎里注入熔岩。
我惨叫一声，跪倒在柔软的地面上。
视野开始模糊，但诡异的是，恐惧却在消退。
那些扭曲的生物看起来不再可怕，巢穴的脉动节奏甚至令人安心。
\各位……观众……\我的声音变得嘶哑，\我想我找到了……终极的探险内容……\
镜头中，我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疤痕开始发光，与巢穴的脉动同步。
最深处，那个巨大的巢穴中央，珍珠母色的物质缓缓分开，露出一个轮廓——两米高，茧状，表面布满血管……
而我，正爬向它。
疼痛像液态火焰般沿着脊椎蔓延。
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那种甜腻的粉末，我的肺部仿佛被千万根细针穿刺。
\不……不要……\我挣扎着想要爬回通道，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
镜头歪斜地记录着这一切，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八百万，弹幕如暴风雪般掠过屏幕。
那些半人半虫的生物围拢过来，它们的复眼反射着我扭曲的脸。
最接近我的那个——还保留着最多人类特征的——用畸形的前肢触碰我的脸颊。
接触的瞬间，一阵电流般的脉冲穿过我的大脑，某种不属于我的意识碎片强行闯入：
黑暗……漫长的沉睡……地壳变动……
然后是一个声音，古老得超越了语言本身：\周期到了。\
\啊！\我惨叫出声，却发现自己同时发出了另一种声音——高频的、昆虫般的嘶鸣。
我的声带正在分裂。
右臂上的疤痕突然灼热起来，那些翅膀状的纹路开始蠕动，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变黑、变尖，指甲融化成几丁质的硬壳。
弹幕里有人发现了异常：
\梦哥的手怎么了？\
\特效化妆吧？太逼真了！\
\不对劲……主播瞳孔变形了！\
那些盘旋的飞虫突然组成精确的队形，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号——像是某种数学方程式，又像古老的象形文字。
最巨大的那个巢体开始脉动加速，珍珠母色的外壳如花瓣般层层展开。
里面的东西终于完全显露——一个女性形体悬浮在粘稠的液体中。
她有着人类女性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珍珠母色的甲壳，背部延伸出四片透明的翅膀。
当她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了一对完美的复眼，闪烁着超越人类智慧的光芒。
\女……王……\这个词汇不知从何而来，却自然而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她没有开口，但一种冰冷的意识直接刺入我的大脑：\观察者。传播者。你来得正是时候。\
更多的画面强行涌入我的意识：流星划过远古地球的天空……深埋地下的卵囊……一次又一次的文明兴起与覆灭……人类只是最新的一批宿主……
\十万年一个周期。\我的嘴唇蠕动着，说出自己不理解的话语，\清除地表，准备新土壤。\
女王缓缓地从巢中升起，粘液如丝绸般从她完美的甲壳上滑落。
她降落在我面前，一根纤细的产卵管从她腹部延伸，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上。
剧痛！
我的颅骨内仿佛有岩浆在流动，但伴随着疼痛的，是一种诡异的清明——我突然理解了一切……
这些生物不是突变体，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宇宙级清道夫。
它们沉睡在地壳深处，等待着磁场变化的信号来唤醒它们。
而现代人类的电磁活动，尤其是全球通讯网络，却在无意中模拟了那个信号。
我带回的那颗卵也不是偶然。
女王选择了我，因为我的职业特性——一个可以向数百万人传播信息的载体。
\直播……\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设备。
画面仍在传输，八百万人正在观看自己的变异过程。
而那颗卵，那颗被我留在曼谷酒店房间里的卵，此刻应该已经……
新的画面强行插入：酒店房间……卵完全裂开……一个微型女王展开湿漉漉的翅膀……
她飞向正在播放我直播的手机屏幕，复眼捕捉着电磁波动。
某种信息通过直播信号反向传播……
\不！\我用残存的人类意识尖叫，\关掉直播！所有人关掉——\
女王的口器轻轻抚过我的喉咙，我的声带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发出的不再是人类语言，而是一串精确的高频脉冲。
巢穴中的飞虫群同步震动翅膀作为回应。
我的右手已经完全虫化，现在左臂也开始变化。
防护服被膨胀的肢体撑裂，露出下面珍珠母色的甲壳。
痛苦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感——我能感知巢穴中每一个生命的心跳，能接收到女王发出的每一个指令。
弹幕开始出现异常：
\我有点头晕……\
\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嗡嗡声？\
\我老板刚才眼睛好像闪了一下绿光……\
女王再次向我传递意识：\优秀的选择。你的受众群体很理想。第一阶段感染已完成。\
我残存的人类意识在绝望中挣扎。
我的装备袋就在触手可及之处，那里面装着一罐高浓度的杀虫剂，还有一个点火装置——原本是为了应对丛林中的蚊虫而准备的。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我就能引发一场爆炸，摧毁这个巢穴的核心。
就在我即将动手的一刹那，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既像是一种无法割舍的连接，又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归属感。
人类一生都在寻找的\意义\，此刻如此清晰明确。
我的视野分裂成数百个画面——复眼正在形成。
透过这些新的眼睛，我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恐怖的巢穴，而是一个精妙绝伦的生态系统，一个存在了千万年的完美设计。
与人类文明的喧嚣、贪婪和孤独相比，它显得如此纯粹和美好。
女王温柔地将我推向那个空置的茧：“成为桥梁吧，引领他们回家。”
我的手指（或者说，那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手指了），轻轻地略过点火装置。
这是我最后的选择。
全世界的直播屏幕上，画面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正在融入茧中的我，人类特征迅速消退；另一边是那颗在酒店孵化的卵，微型女王已经飞向通风管道，她的翅膀在都市灯光下闪烁着珍珠母色的光芒。
弹幕越来越少。
并不是人们离开了直播间，而是他们停止了发言。
他们的眼睛紧盯着屏幕，逐渐失去了焦点，耳中回荡着只有潜意识能接收的频率。
而在洞穴最深处，远古的警告符号旁边，一个新的信息被添加到了循环之中：
\第127号星球。清理进度：15%。预计完成时间：127地球日。\
巢穴开始有节奏地脉动起来，就像一个刚刚苏醒的巨人心脏。
周期已经启动，无论人类选择抵抗还是接受，变化都已经不可避免。
毕竟，在宇宙的时间尺度上，一个文明的存亡，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授粉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