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另一个我(2/2)
门关上的瞬间,床底下的我和衣柜里的二号同时长出了一口气,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谜团紧紧笼罩住了我们。
那天晚上,等妈妈睡熟后,我们三个(现在自称“梦渔联盟”)挤在电脑前,重新仔细阅读那则车祸新闻。
白天光顾着震惊“昏迷的林梦渔”,忽略了很多细节。
“看这里,”二号用鼠标指针指着新闻最下方,一行几乎被广告盖住的小字,“‘事故发生时,附近区域有多位居民报告看到不明闪光物体坠落,专家初步推测该物体可能是小型陨石,具体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陨石?不明闪光?
我猛地一拍大腿(我们同时“嘶”了一声,感觉像是拍在自己腿上):“我想起来了!被撞飞落地那一刻,我好像确实看到天空有一道特别亮的光闪过,当时以为是撞到头眼冒金星了!”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起来——奇迹般的无伤、身体分裂、新闻里昏迷不醒的 “林梦渔”、以及这则新闻里提到的陨石……
“放射性元素……”我喃喃自语,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不是车祸复制了我……是那块天杀的陨石!它在撞车那一瞬间影响了我?或者说……‘感染’了我?”
这个猜想让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外星陨石?未知辐射?身体分裂?这比超自然鬼怪还要离奇和……科幻。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三号果断下令,此刻她显得格外有领袖风范(或许她才是最初的 “正版”林梦渔?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像保护易碎品一样保护自己,绝对不能再受伤或者生病,天知道如果再遇到什么意外,还会分裂出第四个、第五个‘我’来!”
我们严肃地点头,第一次对“自我保护”达成了高度共识。
“其次,”三号继续部署接下来的计划,“我们必须尽快调查清楚。二号,你明天‘值班’去上学,想办法从萧寒那里套话,确认她到底有没有摔伤住院,以及她知不知道那天放学路上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我:“一号,你心思细,明天想办法去一趟新闻里说的陨石坠落大概区域看看,找找有没有什么异常现象。”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我留守家里,稳住妈妈,同时在网上查所有关于那块陨石和奇怪辐射的记录。不管是官方报道还是民间消息,都不能放过。”
计划制定完毕,第二天一早,二号去了学校。
晚上她带回的消息让人更加不安:萧寒完全否认自己摔伤住院,她前天明明一整天都在学校,还抱怨二号(扮演的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而且萧寒说,那天放学分手后,她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任何车祸的声音——“就好像你突然消失了一样”,萧寒当时这么开玩笑说。
而我这边的调查则更加扑朔迷离。
根据新闻描述的模糊区域,我去了城东的一片老街区。
那里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当我拿着手机假装拍照,实则仔细观察时,在一个偏僻小巷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小片极不寻常的、像是被高温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玻璃状物质。
更奇怪的是,我用手机查询附近的网络信号时,发现那个地点的信号极其混乱,充满了无法识别的加密波段,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我把采样(用塑料袋小心包好)和发现告诉了她们。
“还有那些信号……”二号补充道,“我今天在学校也感觉手机网络偶尔会卡顿一下,跳出一些乱码,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了。”
三号在电脑前抬起头,眼神凝重:“我查遍了所有官方渠道,关于那块陨石的消息少得可怜,几乎被立刻封锁了。但在一些边缘科学论坛和都市传说板块,有几个帖子提到了那天的‘坠落物’,说它带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微弱辐射频谱,而且……据说有军方背景的组织很快封锁了现场,带走了所有样本。”
线索越来越多,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反而更加迷雾重重。
陨石、辐射、信号干扰、军方、昏迷的“林梦渔”、分裂的我们……
晚上,我们并排躺在床上,都无法入睡。
“我们……到底是什么?”黑暗中,我轻声问。
“是林梦渔的放射性同位素?”二号试图用化学知识开玩笑,但声音里没有一点笑意。
“也许……”三号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也许那个昏迷的才是‘真正的’林梦渔,我们只是……她濒死体验或者昏迷梦境中的产物?因为辐射而实体化了?”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我们同时打了个寒颤。
“或者,”我提出另一个更疯狂的设想,“陨石带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放射性元素,而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它能复制?或者撕裂时空?那个昏迷的我,和路上的车祸,和我们,可能存在于不同的……叠加状态?”
讨论毫无结果,只会让一切显得更加光怪陆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小心翼翼地轮流扮演着“林梦渔”,同时暗中调查。
我们发现那种奇怪的信号干扰会偶尔出现,尤其是在我们三个同时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
我们还发现,我们的记忆偏差越来越大,甚至对某些过往事件的细节产生了争执。
更诡异的是,有一次二号不小心切菜划伤了手,我和三号在同一位置竟然也感到了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却没有出现伤口,也没有第四个“我”出现。
这似乎印证了陨石辐射的影响是有限且特殊的,并非无限复制。
就在我们以为要永远陷入这个谜团时,转机出现了……
一周后,三号在清理邮箱时,发现了一封被归为垃圾邮件的奇怪邮件。
发件人一栏显示着 “匿名”,标题只有一行字:
“致‘多余’的林梦渔们:想知道真相吗?明晚8点,城南废弃气象站。独自前来。”
邮件正文空空如也。
我们三个盯着屏幕,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东西”,似乎一直在某个角落观察着我们。
去,还是不去?
“这明显是个陷阱!”二号刻意压低声音叫道。
“但也可能是我们唯一了解真相的机会。”三号咬着嘴唇。
我盯着那行字,感觉心脏怦怦直跳。
最终,我们达成了共识——必须去。
但“独自前去”?怎么可能,我们可是有三个呢。
“梦渔联盟,”三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既恐惧又兴奋的光芒,“准备行动。这次,我们要一起去。”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而城南那座废弃的气象站,在月光下投下诡谲而扭曲的阴影,正静静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当我们抵达城南废弃气象站时,铁锈剥蚀的大门虚掩着,仿佛一张邀请我们进入的、不怀好意的嘴。
我们三个——梦渔联盟,最终还是“一起”来了。
虽然违背了 “独自前来” 的指令,但我们别无选择。
三号打头,我居中,二号断后,我们像一支微型特种部队,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内部比想象中更破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斑。
我们沿着吱呀作响的铁质楼梯,小心翼翼地向主观测台移动。
观测台中央,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身影背对着我们站着。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平凡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的脚下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看来,‘独自前来’的指令对你们无效。”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了然的语气,“或者说,对‘你们’这个概念本身,就需要重新定义。”
“你是谁?” 我向前一步厉声问道,同时我们三个不自觉地靠拢,呈防御姿态。
“你可以叫我‘博士’。” 男人推了推眼镜,“我为某个……对这类异常事件感兴趣的部门工作。”
“陨石?” 我立刻追问。
博士点了点头:“一种极其特殊的星际物质,我们称它为‘镜像尘埃’。它不产生传统辐射,而是在极端能量冲击下——比如你遭遇的那场车祸——触发一种……量子层面的‘自我观测’悖论具象化。”
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核心意思明白了:是那场车祸和陨石的结合,导致了我们的出现。
“简单说,”博士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困惑,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道,“你的身体在濒死瞬间,求生意志和‘镜像尘埃’产生了共振,将你潜意识里‘我不想死’、‘我还能存在’的多种可能性,从概率云中拖拽了出来,暂时固化成了实体。你们不是复制品,你们都是‘林梦渔’本体在不同可能性下的投射。”
“那医院里昏迷的那个呢?” 二号急切地问。
“那是你们的‘原初支点’,最初的、受损最严重的本体。”博士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她维系着你们的存在。但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这种不稳定的状态无法持续太久。‘镜像尘埃’的效果正在逐渐衰退,当原初支点死亡,或者能量彻底耗尽,你们……所有的投射体,都会同步消散。”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他补充道,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
绝望瞬间攫住了我们,让我们浑身发冷。
原来我们的存在并不是什么奇迹,只是一个偶然产生、即将破碎的泡沫。
“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死期?”二号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愤怒。
“不,”博士弯腰,打开了脚边的银色手提箱。
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个造型极其复杂、布满精密线路和微光的头盔,连接着箱体内部的装置,“我是来提供……‘回归’方案的。”
“回归?” 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问道。
“强制逆转过程。”博士解释道,“将你们所有分散的概率云重新坍缩回唯一的、确定的现实。但这个过程需要你们……所有‘林梦渔’的意识高度协同,自愿放弃独立的‘存在’,融合回归到本体之中。这个装置可以引导这个过程。”
我们陷入了沉默。
回归,意味着“我们”的消失,只剩下那个昏迷的“她”。
可如果不回归,结局同样是全部消失。
“为什么帮我们?” 我警惕地问。
“因为‘镜像尘埃’极不稳定。”博士的话毫无感情色彩,“多个高能量意识体持续存在,可能导致现实结构局部褶皱甚至撕裂,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我们必须‘清理’现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你们有十分钟考虑。”
根本没有选择,我们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不甘,但最终是释然。
这段诡异的“多人”生活,充满了麻烦,却也充满了独特的陪伴和乐趣,但这不是真正的现实。
“我们该怎么做?”最终,我代表我们三个做出了决定,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博士指示我们围坐在手提箱周围,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三个更轻便的感应头环,头环上同样连接着线路,与中央的头盔相连。
当最后一个头环戴好,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像高温下的蜃景。
“集中精神,回想你们共同的源头,回想‘林梦渔’唯一的存在。” 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自愿放弃‘自我’,回归到整体之中,不要抗拒这个过程。”
过程并非毫无痛苦。
刚开始,我只觉得脑袋微微发胀,可很快,剧烈的疼痛就席卷了我的全身,感觉就像灵魂被撕扯、搅拌、融化。
无数记忆碎片——我们三个各自细微不同的经历和感受,疯狂地涌入又奔涌而出,相互覆盖、整合。
我(或者说,我们)感到自己在消散,又像是在汇聚。
最后一刻,我(最后的意识)仿佛听到博士低声对着衣领的通讯器说:“……实验记录:编号734‘镜像尘埃’场诱导的量子态自体叠加现象,通过意识协同引导下的强制坍缩已解决。目标个体‘林梦渔’意识回归率98.7%,残留风险可控……准备回收设备,前往下一个异常点……”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我失去了所有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我(林梦渔?)在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中缓缓醒来。
刺眼的阳光洒在病床上,妈妈正趴在床边,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梦渔!你醒了!医生!医生!”她喜极而泣。
我感觉虚弱无比,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
梦里有什么?好像有很多个自己……车祸……陨石?
细节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荒诞离奇的片段,仿佛大脑自我保护性地屏蔽了过于超现实的经历。
医生检查后宣布这是奇迹,昏迷了两周多的严重脑震荡患者,竟然完全恢复了意识,且没有明显后遗症。
几天后,在妈妈的精心照料下,我出院回到了熟悉的家。
生活似乎回归了正轨,只是偶尔,我会下意识地多拿一副碗筷,或者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你们觉得呢?”,然后为自己奇怪的举动失笑。
萧寒来家里看我,她一进门就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可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我:“梦渔,感觉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哦?哪里不一样?” 我笑着问。
“说不上来……好像,更成熟了?而且……”她凑近仔细看我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画这么厉害的内眼线了?还有……你指甲什么时候做的?之前不是还光秃秃的吗?”
我愣住了,快步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确实是我,无比熟悉。
但那双眼睛的神采,似乎比记忆中更丰富、更复杂一点。
而我右手的指甲,不知何时被修剪得圆润整齐,还涂上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透明护甲油——这是二号的习惯。
而我左手的指甲,却还保持着我(三号?)平时略微随意的样子。
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瞬间变得清晰——三号的果决、二号的活泼、一号(我?)的细腻……博士那句“回归率98.7%”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98.7%,并不是 100%。
我盯着镜中的自己,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双手。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我脑海深处浮现——仿佛不是一个念头,而是一句无声的低语,来自我内部某个极其幽深的角落:
“嘿,看来我们还在。”
镜中的我,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我的全身,我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回归并未完全成功,“她们”没有消失。
她们只是……安静地、彻底地,融回了我之内。
成为了另一个“我”。
永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