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猫瞳之域(1/2)

奶奶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随时都会飘走。

老屋也跟着她一起喘息,窗棂吱呀,烛火摇曳,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巨大又破碎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中草药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猫咪晒太阳后那种暖烘烘又带着点野性的气息——源自蜷在奶奶脚边的那团阴影。

是那只老猫,我从小就对它又怕又爱。

怕它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爱它那身虽然灰黑驳杂却总让我想埋进去蹭蹭的皮毛。

此刻它安静地团着,像一只奶奶的守护兽,只有尾巴尖偶尔极轻地一勾,撩动着我的心弦。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猫控,即使在这种悲痛欲绝的时刻,视线仍忍不住一次次滑过它优雅的脊线,内心挣扎着是想抚摸它获取安慰,还是牢记奶奶平日让我对它敬而远之的告诫。

奶奶枯槁的手猛地抬起,用尽最后力气攥住我,冰得我一哆嗦。

“乖孙女……”她气若游丝,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钉在我脸上,“它……你带走……好好待它……”

我哽咽着点头,泪珠子断了线似的砸在奶奶干瘦的手背上。

心里却因为“拥有”这只神秘老猫而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属于猫奴的窃喜。

“记牢……”她的手指收紧,指甲掐得我生疼,将我那点微末的喜悦瞬间掐灭,“千万……千万不能……看它的眼睛……久了……不行……”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那老猫被惊动,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抬起头,半眯的眼缝里,金色的流光像熔化的琥珀,缓缓转动。

我心脏狂跳,既被那神秘的美态吸引,又被奶奶的话吓得魂不附体。

“为什么?奶奶?”我哭着问,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几乎要黏在那双半眯的金瞳上。

可奶奶只是重复,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不能看太久……记牢……不能……”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一缕烟,终于散在了浓重的药味和那若有若无的猫味里。

攥着我的手,松开了。

世界猛地静了,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撞出无边无际的恐慌和悲痛。

我伏在奶奶尚且温热的身体上,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床单。

一只冰凉、粗糙还带着倒刺的东西,温柔地、一下下地舔着我的手背。

是那只老猫。

它不知何时下了床,蹲坐在我脚边,仰着头。

我泪眼模糊地望去,只见它完全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黄金色,像两盏温暖的神秘古灯,瞳孔竖立,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星辰宇宙。

作为猫控,我从未见过如此完美、如此蛊惑人心的猫眼!它们像是能抚平一切悲伤的漩涡,让人只想沉溺其中。

奶奶的嘱咐在耳边嗡嗡响,巨大的悲伤和这对极致美丽的猫瞳带来的吸引力,在我心里疯狂拉扯。

理智的弦铮一声断裂,我对猫咪天生的喜爱和此刻对安慰的渴求,像洪水一样冲垮了堤坝。

我着了魔般低下头,喃喃道:“你的眼睛……真美啊……”

视线因此彻底沦陷进那对黄金漩涡。

那不是眼睛!那是两个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宇宙深渊!

漩涡深处是亿万破碎的星光、扭曲的猫影、无法理解的古老符号……美得惊心动魄,也恐怖得无以复加!

我想尖叫,想扭头,可全身的骨头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软绵绵的使不上一丝力气。

整个老屋在我眼前疯狂地扭曲、旋转,像被一只无形的猫爪玩弄的毛线球。

微弱的灯光被拉长成璀璨的丝线,墙壁像融化的奶油一样流淌下来。

奶奶的遗容、床榻、桌椅……一切都在旋转中被撕扯、粉碎,吸入那对极致美丽又极致恐怖的黄金漩涡。

天旋地转,我感觉自己从高处急速坠落,耳边是尖锐到极致的、仿佛一百只猫同时尖叫的嗡鸣,刺透我的鼓膜,扎进大脑。

黑暗,冰冷的、却又毛茸茸的黑暗包裹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

……

刺骨的冰冷从身下坚硬的地面蔓延上来,钻进我的骨头缝里。

我猛地睁开眼。

天上挂着一轮巨大的、毛茸茸的月亮,边上散落的星星像一颗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猫眼石,冷漠地凝视着这个世界。

光线把周遭的一切都照得一片惨绿,却奇异般地柔和。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奇异的甜腥气,混杂着我最熟悉的、猫咪身上那种暖烘烘的干燥气息,甚至还有一点……猫薄荷的清香?

我撑着手想坐起来,掌心下的触感粗粝冰凉——不是奶奶屋里的泥地,也不是砖石,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布满诡异螺旋纹路和抓挠痕迹的黑色石头,摸起来有点像粗糙的猫抓板。

我这是在哪?梦吗?一个关于猫的天堂还是地狱的梦?

奶奶……

恐慌还没来得及彻底攥紧我的心跳,一阵熟悉的、让我心跳加速的窸窣声就从四周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是猫科动物肉垫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多很多,极其轻柔,但又无比清晰。

紧接着,一个影子,两个影子……无数个影子,从残破的、扭曲的仿佛被巨大猫爪破坏过的黑色石雕和古怪的、线条柔软仿佛毛团堆积而成的建筑后面绕了出来。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渣子,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但与此同时,一种极度荒谬的、属于猫奴的兴奋感却诡异地冒头。

那些走出来的……东西……

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身体,穿着破旧或是古怪华丽的衣物,有的手里还拿着像是长矛(顶端绑着羽毛)或烛台(雕刻成鱼形)的东西。

可本该是脖颈以上顶着脑袋的地方……全都、全都是一颗颗毛茸茸的、栩栩如生的猫头!

布偶猫般湛蓝澄澈的眼睛,暹罗猫般深邃的宝蓝,狸花猫般锐利的翠绿,橘猫般温暖的琥珀黄,鸳鸯眼,铜铃眼,杏仁眼……

在幽绿的星光下反射着各色光芒,全都一眨不眨地,聚焦在我身上。

胡须敏感地颤动着,猫吻开合,露出里面尖细的牙齿,发出极其轻微的“喵呜”或“呼噜”声的底噪。

猫!全是猫头人身的怪物!

恐怖谷效应让我胃部抽搐,但那些毛茸茸的脑袋、湿润的鼻头、抖动的耳朵……

又让我这猫控的灵魂在疯狂尖叫!好想摸!好可怕!好可爱!好诡异!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后背猛地撞上一块冰冷的、雕刻着巨大猫爪印的浮雕,无路可退。

它们围了上来,越聚越多,把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

那股甜腥和猫味混合的气息更浓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待被这些怪物撕碎,心里想的却是它们的毛看起来好像很软……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一片死寂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石地的声音,以及更多肉垫接触地面的窸窣声。

我颤抖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离我最近的那一圈猫头人,竟然……全都跪下了!

它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猫头的花色也各异,三花、银渐层、奶牛、纯黑、警长面纹……

此刻却全都朝着我的方向,前肢(或者说,类似前肢的部分)着地,毛茸茸的额头深深叩在那些布满螺旋纹路的黑石地上。

无数条尾巴紧张又恭敬地贴在身后,或者小幅度地轻轻摇摆。

然后,是更外面一圈,如同被风吹倒的猫草,所有的猫头人依次跪伏下去,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虔诚和……恐惧?

我彻底懵了,大脑停止了运转,猫控的本能和人类的恐惧在颅内激烈交战,只能呆呆地看着这无法理解却又莫名“养眼”的一幕。

跪在最前方的一个猫头人抬起头来。

它看起来颇为苍老,灰色的皮毛夹杂着白丝,像一只睿智的老英国短毛猫,身上穿着一件勉强算是完整的暗色袍子。

一双碧绿的猫眼里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激动、敬畏、狂热,甚至还有隐隐的泪光。

它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猫咪满足时呼噜般的韵律,说的是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但那语调却莫名耳熟……有点像奶奶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学着小猫叫声哼唱的那种古老的、含混不清的歌谣调子。

它说完,再次深深叩首。

紧接着,它身后所有的猫头人也都抬起头,它们猫吻开合,胡须颤动,发出高低不一、却同样虔诚敬畏的“喵喵”、“呜噜”声,汇成一片让我这猫奴既毛骨悚然又心痒难耐的合诵。

我完全听不懂。

但就在我极度惊恐和茫然,试图理解这一切时,那个为首的老猫人再次抬起头。

这一次,它注视着我,碧绿的猫眼里仿佛有幽光流转,像最深沉的猫眼石。

然后,一种直接钻入脑髓深处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了起来,带着某种非人的、仿佛磨爪般的回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恭迎皇子殿下……”

我猛地一颤,浑身汗毛倒竖,却又因为那声音里奇异的“猫感”而泛起一丝战栗的好奇。

那脑内的低语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诡秘的、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激动和耐心:

“您终于……归来……”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随后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渴望,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是野猫争夺地盘的嘶吼:

“夺回……那被窃走的神位!”

我瘫坐在冰冷、布满爪痕的黑石地上,脑子里的cpu都快烧了。

一半是“妈妈救命有怪物”,另一半是“天啊好多猫猫头好想rua”。

这两种情绪像两股麻绳死死绞在一起,让我动弹不得,只能张着嘴,傻乎乎地看着那为首的老猫人。

它——或许该用“他”?——再次抬起头,碧绿的猫眼里泪光闪烁,那直接钻入脑髓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

“殿下……您终于回归这片被遗忘的故土‘猫瞳之域’……漫长的等待煎熬着每一颗忠诚的心……”

他的“声音”刚落,旁边一个体型更为壮硕,有着威风凛凛缅因猫般鬃毛和粗尾巴的猫头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炽热的铜色,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时,带着金铁交击般的铿锵:“大祭司,殿下似乎……很困惑?她的气息为何如此微弱,如同未睁眼的幼崽?”

被称为大祭司的老猫人微微侧头,用猫类特有的那种优雅而克制的方式回应:“黑爪将军,时空的穿梭与凡俗躯壳的束缚,或许让殿下的神忆暂时沉眠。无需担忧,猫瞳之域的气息将唤醒她血脉中的伟力。”

又有一个穿着用某种发光丝线织就、仿佛缀满星尘的长袍的猫头人抬起头。

她的脸是精致的暹罗猫模样,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我,脑内的声音清冷而理智:“但殿下的样子……似乎是纯粹的‘无毛种’形态?这太脆弱了。而且,她身上有股……陌生的味道。“她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星瞳卿,注意你的言辞!”黑爪将军低吼一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而我,在他们用脑电波交流(我猜是)的时候,正死死盯着星瞳卿那随着说话而轻轻抖动的尖耳朵和纤细的胡须,内心疯狂呐喊:啊啊啊暹罗!是漂亮的重点色!耳朵还会动!她说的对,我就是个无毛种(人类)呜呜呜……

大祭司抬起一只覆盖着灰色皮毛的手(或者说爪?),止住了可能的争执。

他再次面向我,脑中的声音变得无比庄重肃穆:“殿下,您的归来,意味着预言之时已至。那窃取神位的伪王及其爪牙,必将为您的不朽光芒所净化。但在此之前,您需重拾力量,首先,需前往‘千瞳神殿’,进行归位仪式。”

千瞳神殿?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适合撸猫的地方。

我还没反应过来,大祭司已经站起身(他的后腿似乎是反曲的,像真正的猫科动物),其他猫头人也随之起身,动作轻捷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是这片诡异广场之外更深的黑暗。

“殿下,请。”大祭司微微躬身。

我怎么办?我能说不吗?我看着周围一圈圈在幽绿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猫眼,它们安静地看着我,等待着。

那种沉默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而且……说真的,作为一个猫控,被这么多“猫”……哪怕是猫头人……用那种混合着敬畏、期待、甚至有点依赖的眼神看着,我心底那点该死的保护欲和好奇心又开始不合时宜地蠢蠢欲动。

我颤抖着,试图站起来,但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

离我最近的两个猫头人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轻轻扶住了我的胳膊。

它们的手……覆盖着柔软的短毛,下面是温暖而有力的肌肉,指尖的肉垫触感清晰可辨。

我浑身一僵,但那触感……莫名有点舒服?而且它们动作非常小心,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失礼了,殿下。”扶着我右臂的,是一个有着金渐层毛色和温和琥珀色眼睛的猫头人,脑内的声音年轻而恭敬。

我几乎是半靠在他们身上,被搀扶着,走向那条黑暗的道路。

大祭司在前引路,黑爪将军和星瞳卿紧随两侧,后面是无声移动的猫头人大军。

我们穿过残破的街道,两旁的建筑扭曲怪异,像是融化的蜡烛又被猫抓过,但依稀能看出一些猫爬架、猫窝、抓板的影子,只是被巨大化了,而且材质变成了冰冷的石头或某种诡异的金属。

空气中那股甜腥和猫味混合的气息越来越浓。

偶尔,在阴影里,我会看到一些更快掠过的影子,像是巨大的老鼠。

或是别的什么小型生物,发出吱吱的尖叫,随即被黑暗中探出的猫爪迅速拖走,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我的胃一阵翻腾,但又忍不住想,这里的猫猫……也是要抓老鼠的吗?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建筑。

它完全不像人类理解的神殿,它更像是由无数个巨大、空洞的猫眼窝巢叠垒而成,每一个“眼窝”里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有千万只眼睛在同时眨动。

神殿的入口,是一个巨大的、张开咆哮的猫嘴形状,锋利的石质牙齿森然排列。

这就是千瞳神殿?我腿更软了。

“殿下,”大祭司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狂热,“神恩所在,亦是力量归源之地。请不必畏惧。”

我们走进了那张巨大的猫嘴,里面并非我想象的漆黑一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