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贫民窟(2/2)
“雪崩!快跑!”阿宇的惊叫声在我耳边响起,他紧紧地拽住我的胳膊,但已经太迟了。
白色的死亡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咆哮着、席卷着,以惊人的速度向我们逼近。
最后一刻,我眼睁睁地看着阿宇被那股强大的力量卷走,消失在白色的雪浪之中。
而我自己,则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撞击的瞬间,我胸前的吊坠突然变得滚烫,仿佛要烙进我的皮肤。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醒来时,救援队的探照灯刺得我流泪。
那块岩石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气穴,救了我一命。
阿宇和其他两名队员的尸体在几百米外被找到。
每具都覆盖着冰晶面具,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曲,仿佛死前看到了极乐景象。
\奇迹,\救援队长摇头,\这种规模的雪崩,没人应该活下来。\
回到医院,护士帮我取下被血浸透的衣服时,注意到了那条吊坠。
\这个要摘下来吗?\她问。
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不!\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把护士吓了一跳,\就...就让它留着。\我攥紧吊坠。
\它会找到你。\老温婆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响起。
窗外,惨白的月光将医院走廊照得如同贫民窟的小路。
我拔掉针头,跌跌撞撞地奔向夜色。
我终于明白,我必须回到那个三层地狱。
再访贫民窟时,腐烂的气息更加浓烈。
这次没有刀疤壮汉收钱,铁丝网上挂着新鲜的动物尸体。
最外环的人用空洞的眼神追随着我,嘴角却诡异地扬起。
第二环的墙壁上多了些血手印,一直延伸到最内环。
木板房全部用铁链锁住,但我能感觉到每扇门后都有东西在同步呼吸。
三角空地上,疯老头的残骸还在原地,只是已经腐烂得露出白骨。
蓝门房屋前,那个侏儒正在啃食什么小型动物的生肉,见到我时,他咧嘴一笑,露出牙龈上渗血的孔洞。
门自己开了,老温婆坐在同样的位置,仿佛七天来从未移动。
\你回来了。\她咧开嘴,露出三颗金牙,\它喜欢你了。\
我一把扯下项链扔在地上:\这不是我母亲的吊坠!\
老温婆突然暴起,速度快得不似老人。
她掐住我的脖子按在墙上,腐臭的呼吸喷在脸上:\当然不是!\
她的眼球凸出,\你看见那些血丝了吗?每条都是一个绝望的灵魂!\
屋外突然安静得出奇。
我透过老温婆稀疏的白发,看到窗外站满了贫民窟的居民。
他们安静地围成圆圈,最前排的人手里拿着棍棒和绳索。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老温婆松开手,声音突然变得甜美,\永远留下来...或者带着它继续你的厄运之旅。\
吊坠在地上发出幽绿的光,莲花中心的血丝已经布满整个玉面。
最外环传来铁门关闭的巨响。
我弯腰捡起吊坠的瞬间,听到老温婆喉咙里发出与疯老头一模一样的声线。
吊坠在我掌心剧烈跳动,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那些血丝在翡翠内部蠕动,仿佛有生命般向我的指尖爬去。
老温婆的笑容不断扩大,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黑色牙龈。
\它选中你了。\老温婆的声音突然变成多重混响,夹杂着疯老头的惨叫和孩童的笑声,\现在看看我们真正的家。\
墙壁上的旧报纸簌簌脱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手印。
每个手印中心都嵌着一枚翡翠碎片,闪烁着和我手中吊坠同样的幽光。
天花板垂下无数细绳,末端系着人的牙齿。
最恐怖的是那些\居民\——他们的皮肤正在融化,像燃烧的蜡烛般滴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第二层皮肤。
刀疤壮汉的脸完全垮了下来,黏稠的液体从五官的孔洞中涌出,但他仍在微笑。
\我们出不去。\那个曾假装要救疯老头的女人说道。
她的胸腔突然裂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一团缠绕着血丝的翡翠,\但你还可以选。\
我转身冲向大门,却发现原本的蓝门变成了一堵肉墙,表面布满跳动的血管。
我疯狂捶打着,拳头陷入湿冷的组织里,带出腐臭的黏液。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救他?\侏儒不知何时爬到了我肩上,畸形的手指指着窗外。
疯老头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但泥地上有一道新鲜的拖痕,通向中央那口生锈的铁锅。
我的呼吸变成白色的雾气,尽管现在是盛夏。
吊坠突然变得滚烫,翡翠里的血丝疯狂扭动,顺着我的手腕爬上手臂。
剧痛中,我看到自己皮肤下也有青灰色的物质在蔓延。
老温婆从床垫下抽出一把生锈的剪刀:\要么剪断联系,要么成为我们。\
她剪下一缕白发,发丝落地时发出金属的脆响,\我在这里六十年了,收集了二百一十三条灵魂。\
屋外的居民开始有节奏地拍打墙壁。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变成和老温婆一样的青灰色,指甲变厚发黄。
吊坠的链子正在融入我的脖颈,翡翠莲花像寄生虫般往锁骨里钻。
\它要成熟了。\老温婆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这次结出的果实一定很甜美。\
我抓起剪刀刺向自己的锁骨,想挖出那块翡翠。
鲜血喷涌而出,但流出的血里游动着细小的白色蠕虫。
更可怕的是,伤口深处确实能看到翡翠在生长,像种子生根发芽。
\时间到了。\侏儒突然咬住我的耳朵。
疼痛让我跪倒在地,吊坠趁机完全嵌入了我的血肉。
居民们欢呼起来,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融合,变成一条由人体组成的巨蛇,在屋内盘旋。
我最后的清醒意识里,浮现出母亲临终的画面——那张病床上苍白的脸,脖子上根本没有戴过什么翡翠吊坠。
就在这时,肉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去,却跌入了最外环的垃圾堆。
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手中还攥着那把锈剪刀,而锁骨处的伤口居然愈合了,只留下一个莲花形的疤痕。
贫民窟的铁丝网大门近在咫尺。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却在即将触到门锁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回头望去,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站在第三环的中央,手里举着条翡翠吊坠。
\阿姨,这是你的吗?\小女孩的声音和老温婆一模一样。
我的视线突然分裂成无数碎片。
我同时看到自己跑向大门,又看到自己转身走向小女孩,还看到自己站在老温婆的屋子里,正往铁盒里放入一条新的翡翠吊坠。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清洁工发现了一具扭曲的男尸,他的双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法医的报告很快出来了,死因是窒息。
令人费解的是,死者的锁骨处有一个奇怪的莲花状伤口,里面还嵌着几粒翡翠碎屑。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贫民窟,新搬来的青年正在打听一条翡翠吊坠的下落。
最内环的那扇蓝门房屋里,老温婆——此刻的她,竟然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微笑着打开了她的铁盒。
她对着一屋子皮肤融化的居民轻声说道:“它会找到你的。”
窗外,疯老头的幽灵正一瘸一拐地走向下一个来访者,他的嘴里不断滴着混合着鲜血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