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海边（1/2）

窗外的晨曦刚漫过窗帘缝隙，木棠就被生物钟拽醒了。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晚抄乐理书到后半夜的疲惫还沉甸甸地压在骨头缝里，连带着心情也灰蒙蒙的。

楼下隐约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他慢吞吞地爬起来，套上宽松的家居服，踩着拖鞋往楼梯走。刚到二楼转角，就闻到了早餐的味道——牛奶的腥气混着全麦面包的焦香，还有水煮蛋那股淡淡的清寡味。

木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进餐厅，木屿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半块没动的三明治。张妈正把一盘切好的水果往桌上放，见他下来，笑着招呼：“小少爷醒啦？快来吃饭，今天有你喜欢的溏心蛋。”

木棠没吭声，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白瓷盘里躺着一个全麦三明治，边缘烤得微焦，中间夹着生菜和煎蛋，旁边还有一小碗水煮西兰花，绿油油的，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吃过外卖，瞬间感觉这些没有味道了。

他拿起银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三明治，面包被戳出一个个小洞，蛋黄顺着破口流出来，糊在盘子上。

“啧。”

一声轻响从对面传来。木棠抬头，撞进木屿带着冷意的目光里。

“吃饭就好好吃，戳什么戳？”木屿放下手机，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我告诉你，别想着昨天那茬，更别惦记外面的外卖和那些垃圾食品，家里的规矩不能破。”

这话像根火柴，“噌”地一下点燃了木棠心里积压的火气。从昨天被二哥凶，到被罚抄书到半夜，再到现在连顿顺心的早饭都吃不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家里循规蹈矩的小少爷，以前在家的时候，早上想吃油条豆浆就吃油条豆浆，想啃汉堡就啃汉堡，哪受过这种约束？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被无形的绳子捆着，连吃口喜欢的东西都要看人脸色。

“我就不想吃这个！”木棠猛地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摔，“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叉子弹起来，掉在地上，在光洁的地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豁然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木棠没看木屿的表情，攥着拳头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到自己房门口时，还用力往后一甩——

“砰！”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仿佛能把屋顶掀翻。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张妈端着牛奶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惊慌，看看地上的叉子，又看看木屿。

木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怒意。他本来还想着这孩子昨天受了罚，今天态度软和点，没成想居然还敢发脾气摔东西。

“嘿，你长本事了啊！”木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就往楼梯走，声音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摔东西？和谁叫嚣呢？啊！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阿屿！”

木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沉稳的力量。他刚晨练回来，身上还穿着运动服，额角带着薄汗，伸手一把拉住了木屿的胳膊。

“你干什么去？”木瑾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大清早的，非要闹成这样？”

“他都骑到我头上来了！”木屿挣了挣胳膊，没挣开，胸口剧烈起伏着，“以前他敢这样吗？现在又是打游戏又是点外卖，还学会摔东西了，再不管管，以后还得了？”

“我知道你气，但现在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木瑾把他往回拉了拉，示意张妈先收拾地上的狼藉，“他现在在气头上，你上去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会吵得更凶。”

木屿喘着气，视线死死盯着二楼紧闭的房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拿起咖啡猛灌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涩也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张妈赶紧捡起地上的叉子，又把木棠没动的早餐端走，小声劝道：“二少爷您别气，小少爷也是年纪小，不懂事，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木瑾拍了拍木屿的肩膀，没再多说。他知道木屿的脾气，看着厉害，其实心里最疼木棠，只是表达方式硬了点。

这顿早饭最终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木屿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厨房门口跟张妈交代：“我今天要去片场，这两个月可能都不怎么回来。木棠那边……你多看着点，别让他真的偷偷点外卖，饮食还是按营养师的食谱来。”

“哎，我知道了二少爷。”张妈连忙应下，“您放心去忙吧，家里有我呢。”

木屿点点头，又看了眼二楼的方向，眉头皱了皱，转身往外走。

木瑾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坐进车里，才说：“没事，家里有我，别担心他。等他气消了，我好好跟他说说。”

木屿发动车子，降下车窗看了木瑾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别太惯着他，也别总说他，那孩子脸皮薄。”

“我知道。”

车子缓缓驶离，木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别墅。

他走到二楼，敲了敲木棠的房门：“小棠，二哥走了，出来聊聊？”

里面没动静。

木瑾又敲了敲：“我知道你生气，是二哥说话重了，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但你摔东西也不对，有话好好说。”

还是没声音。

木瑾叹了口气，刚想转身，房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木棠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眼睛还有点红，显然是哭过。

“他真走了？”木棠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真走了，去片场拍戏，要两个月呢。”木瑾侧身让他看到空荡荡的院子，“现在能出来了吗？”

木棠这才把门打开，低着头走到客厅，在沙发的角落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木瑾在他身边坐下，没提早上摔叉子的事，只是说：“中午想吃什么？让张妈给你做。”

木棠摇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木瑾：“大哥，我想出去跟周明玩几天。”

“周明？”木瑾愣了一下，想起是木棠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去哪玩？玩多久？”

“就……就出去玩几天，具体还没想好。”木棠绞着手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说辞，“周明说他最近也放假，我们想出去散散心，总在家里待着太闷了。”

他其实早就想找机会出去透透气了，昨天被二哥那么一凶，这个念头就更强烈了。刚好二哥要走两个月，现在正是机会。

木瑾皱了皱眉，有些犹豫：“你想去哪？家里这边……”

“大哥~”木棠立刻换上撒娇的语气，往木瑾身边凑了凑，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就几天嘛，我保证乖乖的，不闯祸，也不吃垃圾食品，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报平安，好不好？”

他仰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忽闪着，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委屈。以前他想求家里人办事的时候，用这招从来没失手过。

木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犹豫渐渐松动了。他知道木棠最近在家里确实憋得慌，也许出去走走也好，跟朋友待在一起，说不定能开心点。而且有周明陪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就几天？”木瑾确认道。

“嗯嗯！最多一个星期！”木棠连忙点头，生怕他反悔。

木瑾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好吧，但是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谢谢大哥！大哥你最好了！”木棠瞬间喜笑颜开，猛地扑过去抱了木瑾一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木瑾也觉得心里轻松了些，揉了揉他的头发：“想去哪玩？我让司机送你去订票。”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木棠生怕他反悔，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大哥你去上班吧，我自己能搞定！”

木瑾看了看时间，确实该去公司了，便叮嘱道：“那你自己收拾好东西，有什么需要的跟张妈说。我晚上回来检查你的行李。”

“知道啦！”木棠连连点头，等木瑾一走，他立刻像只脱缰的小野猫，冲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出周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起的，周明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棠棠？怎么了？想你明哥了？”

“别贫了！”木棠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周明，我能出去了！二哥走了，大哥同意我跟你出去玩几天！”

“真的假的？”周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家那两位大神居然能放你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管那么多了，说正事！”木棠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去哪玩？要那种能随便吃、随便闹，没人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