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人心与兽心(2/2)
源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仿佛那已无关紧要。
它自顾自地缓缓说道:
“我曾尝试过……用你们人类的方式去‘教化’,去感受,去给予信任……但终究是不同的。”
它的眼神掠过一丝深刻的悲哀,“兽类骨子里的本能与欲望,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教化’于我族而言,或许只是一种奢望。杀戮、吞噬、进化……这才是铭刻在我们血脉中,最原始也最终极的追求。”
那猿猴般的身影,终究还是没能抵过体内肆虐的伤势与剧毒,缓缓阖上了那双曾映照过山河、洞察一切的眼眸。
一代兽王,一位曾以绝对实力与超凡智慧试图扭转族群命运的异类,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陨落的结局,在这无名山崖之上,静默地走向了生命的终点。
唐啸没有移动,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挚友逐渐冰冷的躯体旁,在那悬崖之巅。
从日暮坐到黎明,任凭山风凛冽,吹拂着他肃穆的脸庞,也吹不散那凝如实质的悲伤与孤寂。
这由唐老爷子话语构筑出的、充满悲壮与遗憾的虚幻画面,终于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而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辰沉默了。
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画面中弥漫的沉重,以及唐啸那跨越了数十年时光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痛楚。
一位源兽的死亡,竟能让一位人族最强者如此铭记,这本身就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然而,唐啸的讲述并未结束。
他的语气变得更为平静,仿佛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古老历史,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重重敲在夜辰心上。
“它……我的那位老友,”唐啸缓缓道,“凭借着一己之力,以绝对的强势镇压了族群内部所有妄图挑起大规模战争的激进声音,为两个种族争取到了那几十年的喘息之机。”
“但是,力有尽时。”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随着源兽整体生命层级的不断提升,它们的智慧也在同步增长。
当野兽的本能与日益增长的智慧相结合时,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背叛、推翻、阴谋、对权力和进化资源的贪婪……这些原本只属于人类世界的戏码,同样在源兽族群中上演。”
“就像人类历史上不断重复的皇权更迭,”唐啸做了一个比喻,“看似稳固的统治之下,往往暗流汹涌。
王座之下,时刻潜藏着渴望将其倾覆的力量。”
“那一战……是近十位称号级源兽的联合反叛。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
唐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惊心动魄的残酷,
“即便强如它,在那种局面下,也终究是力不从心。叛乱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大半当场陨落,少数重伤遁走,但它……也走到了尽头。”
它最终选择来到唐啸面前,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告别,也是一种无声的托付,或是用自己最后的结局,向这位人类挚友印证它曾经的论断。
那条融合与和平的道路,在根深蒂固的本能与欲望面前,是何等艰难。
唐啸此刻平静地讲述这一切,似乎不仅仅是缅怀,更是希望夜辰——这个体内流淌着与那位兽王有着神秘关联血液的年轻人,能够记住在源兽的历史上,曾出现过这样一位与众不同、试图开辟另一条道路的存在。
它的失败,或许比无数次的成功,更能揭示两个种族之间那深不见底的鸿沟与永恒的命题——誓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