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命丝相缠(2/2)
按照惯例,新科案首需拜见座师(主考官)。此次乌撒府府试的主考官是致仕返乡的翰林院编修、一位以学问严谨着称的老翰林,姓沈。廷玉在杨朝栋的陪同下,前往沈老翰林下榻的官驿拜见。
沈老翰林年约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仔细打量了廷玉一番,眼中满是惊异和赞赏。他特意拿出了廷玉的试卷,尤其是那篇《浩然之气》论和试帖诗。
“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沈老翰林抚须长叹,“汝年虽幼,经义根基之扎实,见解之超卓,文笔之老练,实为老夫平生仅见。尤以此诗尾联,‘何必分有无,心超色相中’,意境高远,已得诗家三昧!更难得者,文中那股沛然之气,非闭门死读书者所能有。听闻汝前日在青螺寨,以奇法解漆毒,革新工艺,活人无数,可是真的?”
廷玉恭敬答道:“回座师,学生只是偶有所得,略尽绵力,不敢当‘活人无数’之誉。学问之道,本贵在经世致用,学生只是尝试践行而已。”
沈老翰林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一个‘学问之道,贵在经世致用’!不滞于虚言,能施于实务,此真儒者本色!汝父镇守南疆,建功立业;汝今初露锋芒,便显匡世之才。周家有此麟儿,实乃朝廷之福,西南之幸也!望汝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来日院试、乡试,乃至会试、殿试,必能连捷,为国栋梁!”
得到座师如此高的评价,廷玉的名声瞬间在乌撒府士林乃至官场中传开。接下来的几天,前来道贺、结交的士绅、官员络绎不绝,客栈门槛几乎被踏破。廷玉在杨朝栋的协助下,从容应对,既不失礼数,也不过分热络,保持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稳重。
在乌撒府又盘桓了几日,处理完一应礼节性事务,并初步与府城几家信誉良好的商号接触,为日后可能的漆艺合作埋下伏笔后,廷玉决定启程返回毕节卫。
归途的心情与来时大不相同。队伍中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氛。连护卫们的腰杆似乎都挺得更直了。自家少爷八岁之龄,连夺两元,这不仅是少爷个人的荣耀,也是整个周府的荣光,他们这些跟随的人也与有荣焉。
墨璃依旧安静,但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悲戚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属与方向的安然。她偶尔会抬头看看廷玉,再看看道路两旁幽深的密林,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除了天生的敏锐,更多了几分思索。少爷在青螺寨说的话,“知识的力量在于运用”,“你敏锐的感知和对山林的了解也是关键”,像种子一样在她心中发芽。她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草木的形态,分辨风中的气息,甚至尝试理解少爷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却总能切中要害的“想法”背后的逻辑。
武开阳则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沉默而警惕。府试案首的荣耀让他与有荣焉,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职责。他紧握着马缰,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弯道,两侧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山坳、树丛。实力的提升迫在眉睫,他渴望能拥有更强的力量,足以匹配少爷日益显赫的名声与潜藏的危机。
廷玉自己,则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平静而充实。府试案首,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又一重要基石。但这仅仅是开始。院试在即,安南战事未歇,家族内部与朝廷的关系微妙,体内力量的平衡与探索,七星宿命的逐渐展开…前路依旧漫长,充满了机遇与挑战。
“一元定枢,阴阳化机…” 他心中默念星枢殿总纲,感受着体内五色光华的流转。功名如同这山间的云岚,虽能增色,却非根本。真正的根基,在于体内这微妙平衡的力量,在于对这片土地与自身宿命的深刻认知。
这一次的“诗与远方”,他以智慧和实力,在乌撒府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下一次,他的舞台将会更加广阔。
杨朝栋策马跟在稍后位置,看着前方小主人挺拔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此番乌撒之行,不仅见证了少爷的文才惊艳四座,更亲历了其在青螺寨临危决断、革新工艺的胆识与智慧。这已远超一个“神童”所能定义的范畴,更像是一位天生的领袖在初试锋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一颗耀眼的新星正在西南的天空中冉冉升起,其光芒,注定将照亮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