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煞破星枢(1/2)
金陵,皇宫。盛庸浑身浴血,头盔失落,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他踉跄着冲入谨身殿,扑倒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声音嘶哑干裂,带着无尽的悲怆,“平安…浦子口…失守了…燕逆…燕逆已过江…兵锋直指龙潭…金陵…危矣!”
殿内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朱允炆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仿佛没听见盛庸的话,目光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喃喃自语:“过江了…真的过江了…” 他猛地抓起御案上一份墨迹未干的议和诏书——那是方孝孺等人苦劝他下达的,许以朱棣“划江而治”的最后尝试——双手颤抖着,猛地将诏书撕得粉碎!纸屑如同绝望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
“议和?划江而治?”朱允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声音尖利刺耳,“他要的是朕的江山!是朕的命!是太祖爷爷传下来的社稷!” 他猛地站起,身体却虚浮摇晃,指着殿下群臣,眼中是疯狂与绝望交织的火焰,“战!给朕战!调集所有京营!所有禁军!所有能拿得动刀的人!上城!死守金陵!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龙潭,金陵东北最后一道屏障。
残阳如血,将大地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燕军黑色的旗帜如同死亡的潮水,漫过原野,将小小的龙潭卫所团团围住。
卫所内,残存的数百京营士兵和临时征召的民壮,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脸上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当朱棣亲自督阵,朵颜铁骑发起最后的冲锋时,象征性的抵抗瞬间瓦解。龙潭陷落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六月初三,乙丑日。金陵城笼罩在梅雨季节特有的潮湿闷热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
燕军主力抵达金陵城外,扎下连营,旌旗蔽空,刀枪如林。朱棣一身金甲,在朱能、邱福等大将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金川门下。
城门紧闭,城头守军稀疏,一面残破的明黄龙旗在潮湿的空气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朱棣勒住战马,抬头望向那高大巍峨、却已显露出颓败之气的城楼。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金盔流下,滑过棱角分明的脸颊。这一刻,他等了太久。靖难起兵时的惊雷,白沟河的尸山血海,东昌痛失张玉的锥心之恨,济南城下的屈辱,长江风涛里的搏命…无数画面在眼前飞掠。狂喜、暴怒、隐忍、刻骨的恨意、滔天的野心…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最终化作眼底深处两点幽邃如寒潭、却又燃烧着烈焰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紧闭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金川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天地失色的决断与威压,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传孤王令——”
“攻城!”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吱呀——!
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骤然响起!
紧闭的金川门,那扇象征着大明帝国最后尊严的大门,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里面缓缓地、沉重地洞开了!
城门之后,勋贵李景隆(被朱允炆赦免后赋闲)和谷王朱橞(朱棣之弟),身着朝服,率领着一群面色惶恐的文武官员,匍匐在湿漉漉的城门甬道之内!
“臣等恭迎燕王殿下!天命所归!顺天应人!”李景隆的声音尖利,带着谄媚和劫后余生的颤抖,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雨水冲刷着城砖,冲刷着洞开的城门,也冲刷着匍匐在地的降臣们华贵的袍服。朱棣端坐马上,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扫过洞开的城门,扫向城门后那条直通皇宫大内的、湿漉漉的御道。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酷至极的弧度。
金陵,这座承载着大明开国荣耀、也即将见证帝国权力更迭的巨城,此刻,如同一个被卸去所有甲胄的巨人,向他敞开了最脆弱的胸膛。
几乎在金陵金川门洞开的同一时刻,一股龙气渲然而泄!
数千里外的黔西北小龙塘,地底深处锁龙井溶洞,刚刚完成星魄传承、悬浮在黯淡星辉中周身流转着温润青碧光泽的周廷玉,眉心那点尚未生根的盘龙绕星的淡金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遥远时空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召唤!
“嗡——隆——!”
原本因传承完成而暂时平息的青铜枢盘,盘心那七颗黑曜石魔瞳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疯狂旋转!盘身镌刻的古老云雷饕餮纹路诡异地扭曲蠕动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污秽、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血腥的煞气,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好!” 青阳子(刘伯温)见此异变目眦欲裂,“巫王残魂…借天下龙气易主、社稷震荡之机…引南疆蚩尤战血与千年妇孺怨气…反噬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溶洞穹顶一处巨大的丹霞岩壁猛地炸裂!赤红如血的粘稠液体裹挟着无数扭曲哀嚎的妇人、孩童的怨魂虚影,如同决堤的血色瀑布,倾泻而下!那污血怨魂在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狰狞无比的三目鬼脸!鬼脸中央那只竖瞳,冰冷死寂,死死锁定了悬浮在星枢盘上方、散发着纯净星魄气息的周廷玉!
“吼——!” 鬼脸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巨口张开,一道粗大无比、散发着浓烈腥臭与恐怖腐蚀气息的污血光柱,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毒龙,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恶念,直扑周廷玉和那刚刚成型的星枢盘!
“廷玉!” 周起杰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就要扑上去!
“挡住它!” 奢香厉啸一声,反应快如闪电!她双臂猛地交叉于胸前,周身那沉寂已久的白虎锐煞瞬间被点燃!耳廓后虎爪胎记灼热发亮,磅礴的煞气混合着她精纯的意念,在身前疯狂凝聚!一面由无数闪烁冰晶构成的巨大菱形星盾凭空显现,盾面流转着璀璨的寒光,堪堪挡在污血光柱的必经之路上!
“滋啦——!”
污血光柱狠狠撞在冰晶星盾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冰盾光芒狂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血侵蚀、消融!奢香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出鲜血,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却死死顶住不退!
“北斗拱卫,七杀破邪!” 周必贤的怒吼紧随其后!他长剑出鞘,剑身竟隐隐浮现出北斗七星的虚影!手腕疾抖,刹那间挽出七朵森寒刺骨的剑花,七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七颗坠落的寒星,循着玄奥轨迹,狠狠斩向污血光柱的中段!剑气所过之处,污血怨魂发出凄厉惨叫,被暂时斩断、削弱!
然而,那污血光柱蕴含的怨毒之力太过磅礴!虎魄星盾在奢香拼尽全力的支撑下,依旧在飞速消融变薄!周必贤的剑气虽能斩断部分,但后续污血如同无穷无尽,源源不绝!鬼脸三目中的讥讽与怨毒几乎凝成实质!眼看星盾即将破碎,污血就要将下方脆弱的星枢盘与周廷玉彻底吞噬!
“吼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彻洞窟、充满了决绝与守护之意的虎啸,自井口上方穿透层层岩壁,轰然降临!
是斑奴!
这头通灵的巨虎,在井外早已感应到地底那灭顶的危机!守护地脉星杓古槐的职责让它无法离开,但对主人的忠诚与对那新生星魄的守护本能,超越了职责的界限!它琥珀色的虎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巨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化作一道金黄色的闪电,不顾一切地撞向那道污血光柱的末端!同时,它额头那道先前自残献祭留下的伤口,再次被它用利爪狠狠撕开!蕴含着它全部生命精华、闪耀着浓郁金芒的滚烫虎血,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炬,悍然喷向那污秽的源头——三目鬼脸的竖瞳!
“噗嗤!”
金色虎血与污秽血柱猛烈碰撞!如同滚油泼雪,神圣的生命精华与至邪的怨毒之力激烈交锋,爆发出刺目的光焰和震耳欲聋的能量嘶鸣!斑奴庞大的身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但它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那金色血焰狠狠推进!
鬼脸竖瞳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守护意志的纯净生命精血灼烧,发出一声痛苦扭曲的尖啸,喷吐的污血光柱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
奢香和周必贤压力骤减!
“破!” 奢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即将溃散的冰晶星盾上,盾面光芒暴涨,硬生生将残余的污血光柱震偏数尺!
周必贤长剑如龙,北斗剑气瞬间合一,化作一道璀璨星河,狠狠斩在鬼脸侧颊,将其斩得虚幻了几分!
“斑奴——!” 奢香悲呼,眼睁睁看着那金黄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能量碰撞的中心坠落,重重砸在洞窟边缘的乱石堆中,鲜血从口鼻和撕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着,琥珀色的虎目望向奢香的方向,渐渐失去了神采。听风和啸林在井口上方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桀桀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基老儿,你这千年之局,该由陛下收官了!” 一个阴冷、嘶哑,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突兀地在溶洞一处阴影中响起!
阴影蠕动,数道全身包裹在漆黑鳞甲中、气息如同深渊般晦涩的身影无声浮现!为首一人,身形瘦高,脸上覆盖着半张狰狞的玄铁螭纹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他手中端着一具造型奇诡、通体覆盖着细密玄黑鳞片的劲弩,弩身线条流畅而充满杀机,弩箭箭簇并非金属,而是一截不断扭曲、仿佛活物的漆黑骨刺!
在他腰间,悬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暗沉符牌。符牌上浮雕着一头狰狞的螭吻(龙九子之一,性好吞),螭吻大张的口中,竟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光芒的奇异晶石!那晶石的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唯我独尊的恐怖煞气——正是帝王龙气凝聚到极致的“玄螭吞月符”!
“锦衣亲军指挥使…蒋瓛?!” 青阳子看到那枚符牌,早就知道,“朱元璋…不会不知道此地绝密!”
“奉太祖遗诏,诛杀逆星,收取神器!” 蒋瓛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宣读冰冷的律令。他手中那具“玄鳞破罡弩”瞬间抬起,根本无需瞄准,对着那悬浮在星枢盘上方、因斑奴牺牲而暂时稳定下来的周廷玉,还有他周身流转的青碧星魄光晕,以及那柄悬浮守护在侧的螭纹玉梳,悍然扣动机括!
“嘣——!”
一声极其怪异、如同撕裂坚韧皮革的闷响!那支缠绕着黑气的骨刺弩箭离弦而出!箭速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无视空间距离的锁定感!箭身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光线都似乎被它吞噬扭曲!更可怕的是,箭簇前方,竟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不断塌陷的黑色漩涡!这弩箭,竟专破一切法器灵光与护体罡气!
弩箭射出瞬间,蒋瓛腰间那枚由洪武十六年玄真道人斩杀黑蛟时从其体内得到的“龙战于野”的玉佩,竟然被朱元璋找到高人炼化成了一枚“玄螭吞月符”,此月符此刻顿时幽光大盛!符牌上的螭吻浮雕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沉重、霸道、充满了唯我独尊意志的帝王煞气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枷锁,狠狠笼罩向那柄作为星枢盘枢纽的螭纹玉梳!
“嗡!” 螭纹玉梳受到同源却充满恶意的帝王煞气冲击,顿时发出痛苦哀鸣般的震颤,周身流转的温润青光瞬间黯淡、紊乱!
破罡弩箭,已至周廷玉身前尺许!那吞噬灵光的黑色漩涡,眼看就要将脆弱婴孩连同守护星魄一并撕碎!
“休想!”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周起杰的身影如同疯虎般扑至!他手中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柄随身携带、用于开山凿石的沉重钢钎!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全身力量灌注双臂,筋肉坟起如虬龙,以最简单、最粗暴、也是最决绝的方式,将那柄钢钎当作长棍,用尽毕生之力,狠狠抡向那支诡异的破罡弩箭!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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