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火南疆(1/2)

题记: 正义是征伐最华美的外衣,欲望则是其下涌动的暗流。当刀锋以律法的名义挥落,鲜血浇灌的,究竟是秩序的新芽,还是野心的恶之花?在权力与地盘的棋局上,忠诚与背叛不过是随时可以易手的筹码,计算着得失,漠视着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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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侯府的内书房,炭火盆早已撤去,换上了祛除湿晦的艾草,清冽的香气袅袅盘旋,却始终无法驱散弥漫在周家核心层之间的那股凛冽肃杀之气。这里,正在策划一场将彻底改变西南格局的风暴。

周必贤站在巨大的西南舆图前,身姿挺拔如松。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芒部与乌撒的位置上,声音冷硬,仿佛能敲打出火花:“鬼师虽逃,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乌蒙山深处一个叫‘黑蛊峪’的所在,当地彝人对此地语焉不详,讳莫如深,应是鬼巫族的核心巢穴无疑。至于栊翠……”他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这个利令智昏的蠢货,被我们暗中调集的兵力三面合围,竟还在做着他的土皇帝美梦,以为凭借那点可笑的巫蛊伎俩和乌撒那点摇摆不定的支援,就能抗衡我周家基业。”

主位上,周起杰缓缓拨动着茶盏盖碗,清脆的瓷器撞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鬼巫族……相柳后人……圣血……”他沉吟着,目光锐利如盘旋于高空的老鹰,审视着猎物与风险,“他们能感应到廷玉体内的血脉,是福是祸,暂且难以定论。但既然敢把爪子伸过来,就要有被连根剁掉的觉悟。至于栊翠和乌撒,不过是疥癣之疾,正好借此天赐良机,一举拿下,将芒部、乌撒之地,彻底纳入我周家直接掌控。必贤,进军方略,可已完善?”

“父亲放心,已成竹在胸。”周必贤转过身,胸有成竹,“芒部栊翠,冥顽不灵,自寻死路,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手段灭之,方能达到震慑所有宵小的目的。而乌撒安瓒,虽与栊翠勾结,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安瓒年老昏聩,早已失了锐气;其子安奎,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不过一介匹夫;其侄安璠,则素有野心,却因出身旁支,一直郁郁不得志。我军正可据此,区别对待,分而治之。”

他详细阐述那精心编织的战略罗网:“我军以‘奉旨讨逆’、‘肃清巫蛊’为名,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水西宣慰使奢香夫人(即周必贤平祖母)麾下最精锐的‘爬山军’负责,自西向东,直扑芒部侧翼,如同庖丁解牛,切入其软肋,同时严密监视乌撒西部动静,防其异动。第二路,由水东宋氏(即周必贤平母宋玲珑娘家)及部分早已归附的小土司兵马组成,自东向西策应,主要负责切断乌撒对芒部的直接支援路线,并对乌撒形成东部压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他的手指重点敲了敲代表乌撒的区域,那里是计划的关键所在。“至于这第三路,则由我亲率毕节卫主力,携新式火器,自北向南,堂堂正正,碾压而下。此路又分两支。一支为偏师,会同水西部分兵马,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解决芒部栊翠,务求全功,不留后患。主力则陈兵于乌撒边境,摆出随时进攻的态势,引而不发,形成最大的心理威慑。”

“父亲,此乃‘敲山震虎’兼‘釜底抽薪’之计。”周必贤眼中闪过猎人般算计的光芒,“大军压境之下,乌撒内部必生惶恐,人心离散。我们可暗中遣人联络安璠,许以乌撒土司之位,令其作为内应,从内部瓦解安瓒的统治。同时,放出明确风声,称朝廷已获确凿证据,认定安瓒参与巫蛊谋逆,罪同反叛,我周家奉旨平叛,只诛首恶安瓒父子,余者不论。若乌撒部众能明辨是非,献出安瓒父子,或可使乌撒全境免于兵燹之灾,保全性命家业。”

周起杰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恩威并施,分化瓦解。既能减少我军伤亡,节约兵力物力,亦可更快稳定局势,避免长期陷入泥沼。不过,对安璠此人,需加以警惕,此等见利忘义之辈,可用,但绝不可尽信。战后,需设法对其加以制衡,不可使其坐大,再生事端。”

“孩儿明白。已命杨朝栋(原播州杨氏子,现侯府总管)精心挑选机敏可靠之人,携重金与密信,潜入乌撒,秘密接触安璠。此人野心勃勃,必不甘久居人下,此计成功率极高。”

“很好。”周起杰决断道,盖碗与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定音,“就这么办。记住,动作要快,如疾风烈火;攻势要猛,似雷霆万钧;但战后安抚要迅速到位,如春雨润物。我们要的,不仅是看得见的地盘,更是那看不见的人心,是长治久安,是周家根基永固。”

“是!”周必贤躬身领命,眼中燃着建功立业的火焰。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其效率高得令人心惊。在“奉旨讨逆”、“肃清巫蛊”这面政治正确的大旗下,周家的军队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高速且冷酷地运转起来。物资调配,兵力集结,情报传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展现出一个成熟地方军事集团的可怕实力。

周家对付芒部栊翠的战斗,几乎是一场教科书式的闪电战,缺乏悬念,甚至有些乏味。周必贤麾下的偏师,在水西“爬山军”这群山地作战专家的完美配合下,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栊翠所依仗的崎岖山险,在更熟悉此地每一寸土地的彝兵面前,形同虚设;他重金聘请、视为倚仗的鬼师,早在风声鹤唳之初便已逃之夭夭,留下的那些巫蛊把戏,在面对堂堂正正之师和炽热犀利的火器时,显得苍白而可笑;他寄予最后希望的乌撒援军,被水东兵马死死钉在边境线上,寸步难进,只能隔山听着芒部覆灭的哀歌。

火炮的轰鸣,是这场战役的主旋律,它轻易地轰塌了芒部土司依山修建、看似坚固的寨墙;火铳的齐射,则如同死神的镰刀,成片收割着那些还挥舞着古老刀矛、盲目冲锋的土司兵。栊翠组织了几次绝望的反扑,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降维打击面前,这些反抗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被无情击溃。不到半个月,芒部核心寨堡便被攻破。栊翠本人在乱军中被一名水西彝兵头人生擒,像拖死狗一般押到了周必贤的马前。

昔日嚣张不可一世的土司头人,此刻披头散发,华丽的铠甲破损不堪,满脸血污和涕泪交织的惊恐。他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哀求:“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是……是那鬼师蛊惑于我!是他!全都是他!他说周家小儿身负圣血,是……是复兴我族的希望,只要取其魂魄,炼化本源……就能……乌撒安瓒也知道!他也参与了!他答应给我提供庇护和兵员!我是被迫的啊!”

周必贤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冷眼看着栊翠涕泪横流的丑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圣血?复兴?”他语气冰寒,字字如铁,“尔等邪魔外道,也敢觊觎我周家子嗣?死到临头,犹不自知,可笑,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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